偏偏，房门这个时候又被叩响，虞欢欢烦躁的揉上太阳穴，“谁？”声音也带上疲态。

“仙子，又有一封你的信。”掌柜隔着门，声音听起来也带着颤抖。

就像是深怕虞欢欢的火气追踪到他们身上一样。虞欢欢也自己发觉不应这样，平缓片刻，对着门外喊道：“等一下，我这就来。”

随即开了门，店掌柜整个人低成虾米，唯有举着信件的手高于头顶。

莲花图腾盖在封口，一看就知道是天机阁的物件。虞欢欢本想直接接过信就转身回房，可看到掌柜依旧这幅畏缩模样，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

“你不用再害怕了，我已经将思南城的情况上报了，过不久会有新的修士下来同你们一起重建家园。”她先是这么说，手也想要将掌柜整个圆形的身体扶起，“掌柜，你们可以抬起头做人了。”

虞欢欢说完这句话，就想转身离开，却不想，“抬起头...做人？”他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虞欢欢，“仙子，您觉得...真的可以吗？”

虞欢欢回头，见掌柜撑起这张脸，也才有了心思注意到，刚刚砸陈雅婷的人潮中，他必然也是去的。

掌柜捧着信的手微微颤抖，指节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灰土，脸上混杂着未散的亢奋与深深的疲惫，眼神却像被掏空了，只剩一片木然。就好像一直被驯化的马，撤去了他的缰绳，让它重新选择自己的方向，却只能咬起缰绳重新寻找下一个主人，忘记了他们本来就该自由驰骋。

“无论换谁来管，我们的命...从来就不在自己手里啊。您和那位仙君杀了陈雅婷，是救了我们的命。可这救...是暂时的啊！就像...就像给快渴死的鱼泼了瓢水，转头它还是躺在干岸上！新来的城主...是菩萨还是阎王？我们...有得选吗？有退路吗？”

“假使凌霄峰新来的城主......罢了，欢欢仙子，我也就只活这么一辈子，认命了也就算了，我多冒犯了。”

掌柜扶着圆鼓鼓的脑袋，后面的话残留半句，终究是不愿意再多说，停了片刻，只重复说着失礼失礼，抬头看向虞欢欢的表情了盛满了畏缩，好像刚刚的勇敢只是弧光一瞬。

还不待虞欢欢作出反应，掌柜就下楼，消失在二楼尽头。

掌柜的话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虞欢欢心里，那“顿顿的疼”瞬间化为尖锐的寒意，让她僵在原地。

明明是重获新生的第一天，终于有月光能够洒进屋子，可整座思南城还是那么凉，那么静。

那句“认命就好了”还在她耳边嗡嗡作响，砸得她心头发闷。

修书回来，虞欢欢有些烦躁的拆开信，一枚圆盘的玉珏从信封中掉出，是天机阁的通问。持通问者，无需修书，可以直接感应到天机阁内部的人员。

盯着通问片刻，像是没想明白，怎么就派了这个一个玩意给自己。

信呢？她抖了抖空了的信封，又不甘心地抬到眼前望，真没有。

通问开始冒出黄光，还带着一阵一阵的颤动。挽纱绫似乎感应到召唤也变得急躁起来。虞欢欢双手合十，轻声呵了一道：“开。”

通问开始升起一道黄色光柱，不出片刻，斐落卿和苏青青的两张大脸就出现在了虞欢欢的眼前。

“师姐！”苏青青最先喊出，一张俏脸挤在斐落卿的面前，满是急迫，“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看到你修给大师姐和师傅的信了，那思南城里面真的是贪兽啊，回来和我们讲讲啊师姐！”

她的叽叽喳喳，就像两只黄鹂般在她的耳边疯狂打转，虞欢欢甚至还来不及回应第一个问题就又被她下一个问题抛出，应接不暇，怕是街边集市耍猴的杂技都没有她忙。

斐落卿适时出声，扯过苏青青的衣袖，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让苏青青乖乖噤声，

整个人溜到斐落卿身后，虞欢欢的视线范围内顿时又只能见到斐落卿那张有如九天玄女一般的淡脸，她朱唇微启，问道：“如何？可还有受伤？”

虞欢欢一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就已经绷不住了，憋了一路的委屈瞬间爆发，从仙盟大会的惊险到思南城的诡谲，竹筒倒豆子般诉苦，只是每每提到关键处（阿氓）就含糊带过。

等接过一杯茶接着诉苦，斐落卿那边的眉头已经微微蹙起，在虞欢欢提到柳无书和凌霄峰这件事情后，她更是面露挣扎，出言打断道：

“你快回来吧欢欢，别去了。”

嗯嗯嗯，虞欢欢在这头拼命摇头，却没想到下一秒，通问就被换了一个方向，先是听见苏青青轻呼一声“师傅。”随即斐大刀的脸就露出，带着难遮掩的严肃：

“不行！让她去。”

轻轻一席话，一锤定音，只剩下这头的虞欢欢的惊愕还有那头的抽气声。虞欢欢更是绷不住，两行清泪跟不要钱的一样说下就下：

“师傅，你咋骗人呢，我打打小怪就算了，现在还要我去凌霄峰送死吗？”内心也在疯狂咆哮：要我死就直说，整这死出。

“你小声点！你既然也承了柳无书的情，更何况这贪兽进化体竟然出现在修仙弟子中，你这事还没做完，哪里能回来。”轻飘飘一句话，打断了虞欢欢的所有幻想，随即斐大刀接着说道：“如今这通问也在你手中，有什么就直接联系你师姐，也不算你孤身一人。”

见虞欢欢不愿意搭话，只好又骗着说：“去吧，结束了直接回天机阁，给你功德录学分加满直接下山！如何。”

见斐大刀又拿功德录威胁自己，虞欢欢只好咬碎委屈往肚子里咽，有气无力的点点头，甚至不待虞欢欢说出什么话，通问的黄光迅速消失。

门外又传来一阵轻响，虞欢欢烦躁地拉开——谢无尘倚在门边，褪去了‘阿氓’的玩世不恭，他唇角微扬：

“等着吧，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