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书小心翼翼地将功德录奉上:“回师父,猎得寒冰蠕虫一条,藤木蛇三条,还有……”
她的话被舒梅一声冷哼打断。舒梅随手翻开功德录,只扫了一眼,便像丢垃圾般甩回柳无书怀里,力道之大,让柳无书踉跄了一下。
“柳无书你个废物,我同你这般大的时候一等灵兽都不知能猎多少了,你还是和我同一术法的,就拿这种二级灵兽来打发我?”
二级灵兽!不说也是寒冰蛹也是藤木蛇这种灵级的灵兽,就连像斐落卿这样的在柳无书这个年纪单打都有些费劲!
虞欢欢捂住嘴,一双眼睛睁大,但也就是舒梅这句话,才让虞欢欢注意到柳无书洁净的弟子服袖口和下摆,那黄色的结香花纹已被暗红的血迹浸透!而舒梅,对此视若无睹。
“今日这事就算了,”舒梅牵着吴旭阳的手,看也不看柳无书,“你,还有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师姐,自行去寒室领罚三个时辰。”
“是。”柳无书不带一丝留恋转身回头。背脊挺得坚韧如松,像是一树不堪折的梅花。
想来......这就是吴旭阳踏入凌霄峰,成为一切不公源头的开始。
青烟再次缭绕,一霎时又换了另一张情景。
凌霄峰师门外,一众弟子围着从山门回来的三姝,嘴里赞赏不断,“师姐,听说你们这回猎到了特级灵兽,这回一定能够得到掌门的称赞。”
“是啊,师姐的功德录早就已经修满了叭,如今除了天机阁那位,谁会不知道我们三个师姐。”
虞欢欢下意识去看一眼被其他人说着天机阁那位的人一眼,斐落卿神色不变,作为话题中心,她自幼就是在这般赞扬或评价中长大,对于这种比较已经到了一种无关痛痒的境界。
柳无书三人当没有听到,虽仍旧能够矜持的点点头,只是步履加快,不出一会就消失在人群的视野里。
待柳无书走后,大家却像又变了一个脸色,人群中不知道听到了谁唏嘘了一声,“师姐他们再厉害,也抵不过掌门偏心啊。”
“是啊,我听说吴师弟已经被列入下任留山门弟子清单了。三位师姐还要等着这次考核......”
“哼,从来没有下过山历练过的弟子,竟然功德录修满还能留下来做下任留山弟子。”言语纷纷,柳无书都听不进了。
刚一进入潭上屋,就听见舒梅隔着青色围帐,声音悠悠传来,“跪下。”
一时间,只听到柳无书膝盖跪地发出一声闷响。舒梅的声音接着传来,“这次下山历练,功德录修超的学分......”
还不待舒梅说完,柳无书已经先行用问书划开衣袖。
臂膀内侧,是伤痕深浅不一的疤痕,随着舒梅手间动作一点,一盏玲珑玉碟从青纱帐飘出。
问书在胳膊划上一道痕,血珠顺着柔夷滑下,像极了腊月寒冬里悄然开放的红梅,而随着血珠的滴落,桌面上摊开的功德录也发出巨大的动荡,扭曲的文字像是被抽离出来一般,从书面涌出,逐渐化作金色的液滴滴落在玉碟中,混杂着鲜红。
柳无书的神情也变得痛苦起来。
直到金光消淡,柳无书原先挺得挺拔的背脊也如同折断的断剑一般迅速地下,鬓间冷汗冒出,嘴角也被她咬得死白。
玉碟收够了血又转回到舒梅手中。
隔着青纱面的女人终于露面,莲步轻点,手中把玩着她一直带在身上的翠玉烟嘴。“无书,可恨我?”舒梅俯身,凑到柳无书的耳边问。
“弟子不敢。”柳无书低头,过了半响,才缓缓开口说道。
“恨我也没有办法。无情和无棋就是这么护着你们过来的,你要是不想我动无画,你也只能这样。”
舒梅捏着柳无书的脸,一字一句划过她的耳际。欣赏着她的面部表情,随即恨恨捏开,“无趣。”
“补血的方剂已经炖好一会你就喝了,别给我断断续续的。”舒梅边说着边要端着玉碟就要离开。
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扭过头对柳无书说道:“这番取一遭你这功德录的积分又不够了,我已替你报名参加仙盟大会的试练,届时你三位姐姐也会一起去陪着你,你可千万拿个榜首回来,这血,还能少吸点——你说是不是,乖徒儿。”
没等到柳无书的回应,舒梅笑着离开。或许她根本就不需要柳无书的回应。
柳无书待人走远后才缓慢起身,明灭之间,看见舒梅的背影,空洞麻木的脸上不见一丝松动。
直到听到柳无画喊了一句,“阿姐,你从山下回来怎么不先找我,给我带糖葫芦了吗?”
清透至极,带着不谙世事的童真。
柳无书浑身一震!
几乎是瞬间,那空洞麻木的神情如同冰雪消融,被一种近乎本能的温柔与笑意取代。
她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扬高:
“无画,慢点跑。阿姐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