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古看不懂墙壁上的标语,自然也就不知道进了厕所之后应该要做什么。
她没有解决三急的需求,双手也没有因为吃饭而弄脏,但她看到前面的小朋友进了隔间,自己便也跟着走进去。
隔间里的墙壁上挂着许多红色的箭头标志,全部指向马桶后的冲水按钮。
古古走过去,挠了挠头,从善如流地照箭头的指示把冲水键按了下去。
“哗啦啦……”
水流从马桶边缘流下来,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最后消失在底部的小坑里。
没见过世面的古古惊奇地张大嘴巴,嘴里不停发出“哇——哇——”的赞叹,她把脑袋凑近马桶,试图查探清楚这水的源头。
咔哒、咔哒……
头顶传来螺母松动的声音,眼前的马桶似乎震动起来了。
不好!
在大脑将危险信息接受并处理完之前,古古在直觉的操纵下迅速抬起头。
头顶的马桶盖化身鲨鱼狩猎时的大嘴,蓄满力用力咬合下来,眼看着就要将古古的脑袋夹断,千钧一发之际,她用力捏紧右手拳头,用力向上一挥。
砰!
马桶盖被她砸回原位,撞向后面的水箱,仿佛被砸懵了一般小幅度来回弹动着。
如果马桶有生命,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满是不可置信:不是,谁家小孩力气这么大啊,这合理吗?
好痛!
马桶盖被砸开的一瞬间,古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到墙角里,跟cosplay鲨鱼的马桶拉开最远的距离。
脱离危险,肾上腺素一消退,难以忍受的痛感过电一般从右手手背经由被震伤的手臂传递向大脑。
古古看一眼通红的关节,立刻感受到一阵更剧烈的火辣辣的疼痛,那四个关节仿佛变成四个能显示疼痛程度的红色信号灯,此刻正一闪一闪发着警报。
小女孩眼睛里迅速蓄起热泪,她吸吸鼻子,举起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睛,把眼泪擦干了,却将眼眶擦出红红的哭痕。
小小的身体因为愤怒用力起呼吸着,她握上门把手,临走前用力瞪了那假装无事发生的马桶一眼。
可恶的大嘴妖怪!再敢惹我就把你砸烂!
离开厕所隔间,委屈的情绪才姗姗来迟,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鼻尖也哭成了粉红色。
而在她后面排队的小蘑菇们似乎对这场声势浩大的变故无知无觉,见厕所里面有了空位,便安静地走进去,关门,仿佛从身旁擦肩而过的只是一团空气。
好在厕所里面起指示作用的箭头轮廓足够大,颜色足够显眼,让已经哭得七荤八素的古古在泪眼模糊中也照着指定路线走到了洗手台前。
古古懵懵地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一朵面无表情的黄色蘑菇,脑子短暂地宕机片刻,连眼泪都忘记掉了。
她犹豫地举起双手,拍了拍自己的伞盖尖尖。
镜子里的黄色蘑菇依旧麻木地前方,如同一幅挂画,完全静止不动。
!
你是谁?你在这那我去哪了?
古古惊恐回头,镜子里的人一动不动站在身后,古古只能看见她圆乎乎的下巴和半耷的眼睫。
小黄菇平视前方的眼瞳转了个圈,向下落在古古脸上。
她把眉头皱起来,嘴角扯开,发出一声不耐的“啧”。
这声音仿佛是一个开关,话音刚落,无数细密的窃窃私语声洪水放闸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古古的两只耳朵灌进去,在小小的头颅里面横冲直撞。
古古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潮冲得向后一个趔趄,后脑勺磕到冰冷的大理石台面,沾上一点台檐的水滴,冰得她猛一哆嗦。
整个视野仿佛变成一个新手摄影师握持的镜头,画面过曝且摇晃着抖个不停,时不时切到一些意味不明的特写上,放大、闪回——她在一秒内捕捉到无数双流露出或嫌恶或不耐情绪的眼睛。
一股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的恐慌感像从天而降的的陨石一样直直砸进古古的心脏。
她下意识闭了眼,捂住耳朵,鼻子里便传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厕所地板清洁剂的气味,隔间里秽物残留的骚味,人身上的汗味油脂味……无数种难闻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毫不留情攻击着古古脆弱的鼻腔。
可她没有空闲的手能够用来把鼻子也保护住啊!
逃避不起作用,没有办法,她只能把眼睛睁开。
比过山车摄像中画面还抖的视野里,所有画面突然同时过曝。
就在古古再也忍受不了,即将喊出“我的眼睛要瞎掉啦”的同时,耳边尖锐的噪音随着占据了整个视野的炫目的白光一瞬间消失。
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