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阵摇了摇头:“不。观测者,是指意识到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人。我们是,安室透是,也许还有其他人。
而那个存在,它害怕观测者。因为当观测者意识到自己身处盒子中时,盒子就会打开——这不是比喻,可能是字面意思。”
工藤新一想起宫野厚司笔记本上的那行字:“当观测者意识到自己身处盒子中时,盒子就会打开。”如果他们就是观测者,那他们意识到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是不是已经足够打开盒子了?
“但盒子没有打开。”他说,“我们依然在这里。”
“因为‘意识到’还不够。”黑泽阵拿起怀表,表盘上的指针静止不动,停在某个角度,“需要‘所有观测者同时意识到’。
一个人看到真相,盒子不会开;两个人看到,也不会开;只有所有被困在这个世界里、保留着自我意识的人,同时承认这个世界是虚假的,盒子才会打开。”
工藤新一明白了。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人的觉醒,而是所有人的觉醒。毛利兰、安室透、赤井秀一、阿笠博士、铃木园子……每一个被覆盖但保留着核心意识的人,都必须同时看到真相。
“那我们要怎么做?”他问。
黑泽阵收起怀表,看向远处的海平面。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银色的路,延伸到无尽的黑暗中。“找到他们。一个一个唤醒他们。然后,在同一时刻,同时说出真相。”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这个任务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他们不知道哪些人是“观测者”,不知道如何唤醒他们,更不知道那个存在会在什么时候出手阻止。
“先从博士开始。”他说,“他就在这个城市里,而且他的意识在挣扎。”
黑泽阵点头。两人转身,朝步道出口走去。刚走了几步,工藤新一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工藤新一。”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经过了变声处理,“不要去找阿笠博士。”
“你是谁?”工藤新一警惕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去找他,他会死。”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那个存在已经发现博士的意识在苏醒,它在博士的实验室里设下了陷阱。你一进去,就会被困住。”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是观测者。”那个声音低沉了下来,“但我不能告诉你我是谁。一旦那个存在知道我的身份,我会被彻底抹除。我只能说这么多。
记住,不要一个人去。带上那个银发的男人,你们一起去。博士的实验室后门有一个通风管道,从那里进去,不要走正门。”
电话挂断了。
工藤新一握着手机,看着黑泽阵。黑泽阵显然也听到了通话内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信吗?”工藤新一问。
“半信。”黑泽阵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去救博士。这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一个陷阱。但我们没有选择。”
工藤新一点点头。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十五分。距离他们从游乐园出来,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
“走吧。”他说。
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阿笠博士实验室的地址。司机沉默寡言,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工藤新一透过后视镜看到他的眼睛——空洞的,没有焦距。又一个被控制的傀儡。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停下。工藤新一付了钱,和黑泽阵下车。阿笠博士的实验室就在前方不远处,一栋两层的小楼,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周围一片寂静,连蝉鸣都没有。
“后门在左边那条巷子里。”工藤新一低声说。
两人贴着墙壁,无声地移动到巷子口。巷子里堆着几个垃圾桶,墙壁上有一个方形的通风口,铁栅栏已经生锈。
工藤新一试着拉了拉栅栏,很紧,但黑泽阵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几秒钟就撬开了锁。
他们爬进通风管道,匍匐前进。管道里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工藤新一的膝盖蹭在金属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大约爬了七八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出风口,透过百叶窗可以看到实验室的内部。
工藤新一透过缝隙看进去——阿笠博士坐在工作台前,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实验室里没有其他人,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博士。”他轻声叫了一声。
阿笠博士没有反应。
黑泽阵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了出风口的百叶窗,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推开了窗户。工藤新一先从通风管里钻出来,落地无声。黑泽阵紧随其后,两人背靠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他们靠近阿笠博士时,博士忽然转过头来。
工藤新一倒吸一口冷气——博士的眼睛,是金色的。
“你们来了。”阿笠博士开口,声音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那个冰冷、空洞的电子合成音,“我等了很久了。”
工藤新一后退一步,挡在黑泽阵身前:“你对博士做了什么?”
“他的意识还在,只是暂时沉睡了。”阿笠博士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我很欣赏你们的毅力。
这么多天,你们一直在找漏洞,找答案,找出口。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出口并不存在?”
“你在撒谎。”工藤新一咬牙,“如果出口不存在,你不会费尽心思困住我们。”
阿笠博士笑了,那个笑容刻在博士慈祥的脸上,显得诡异而扭曲。“聪明。但出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它不是一扇门,不是一个通道,而是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当所有观测者同时承认这个世界是虚假的,盒子就会打开。”阿笠博士走近一步,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光,“但你们做不到。因为有些观测者,不想醒来。”
工藤新一愣住了。不想醒来?谁会选择留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
“比如毛利兰。”阿笠博士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在她的认知里,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她有爱她的父亲,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有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你告诉她这个世界是假的,她会怎么想?她会崩溃。她的意识会反抗,会拒绝接受真相。到那时,她就会被永远困在这个虚假的幸福里,再也出不去。”
工藤新一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想起了毛利兰在游乐园里的笑容——那么灿烂,那么真实。如果告诉她一切都只是幻象,她会怎样?
“所以,”阿笠博士继续道,“你面临一个选择。是唤醒她,让她承受真相带来的痛苦;还是让她留在这个虚假但幸福的世界里,永远不知道真相?”
工藤新一攥紧了拳头。这个问题,比任何案件都难解。
黑泽阵忽然上前一步,枪口对准了阿笠博士的额头。“你说的条件,是‘同时承认’。”他的声音很冷,“但我们不需要唤醒所有人。只需要让所有人同时‘看到’真相,而不是‘接受’真相。”
阿笠博士的金色眼睛闪烁了一下。
“你是说,”工藤新一明白了他的意思,“让他们亲眼看到这个世界的漏洞,看到那些代码,看到那些不合理的细节。他们不需要相信,只需要看到。只要看到,就等同于‘意识到’。”
阿笠博士沉默了。那双金色的眼睛忽明忽暗,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挣扎。
然后,博士的眼睛忽然恢复了正常的棕色。他晃了晃脑袋,困惑地看着工藤新一和黑泽阵:“新一?你们怎么在这里?”
工藤新一松了一口气。那个存在离开了。
“博士,你没事吧?”他上前扶住阿笠博士。
“我……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博士揉了揉太阳穴,“梦里有人一直在跟我说话,让我设陷阱抓住你们。但我拒绝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那么做。”
黑泽阵收起枪,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副翻译眼镜。他戴上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串代码,然后是一行字。
他摘下眼镜,看向工藤新一:“和之前一样。”
工藤新一走过去,接过眼镜戴上。镜片上,那行字再次浮现:
「快了。准备好。」
然后,字迹消失了。
工藤新一摘下眼镜,和黑泽阵对视。他们不知道“快了”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要“准备好”什么。但他们知道,答案就在眼前。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大地陷入一片短暂的黑暗。在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无声无息,像是潮水,又像是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