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地平线,游乐园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摩天轮上的彩灯勾勒出巨大的圆环,在暮色中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工藤新一和黑泽阵走出游乐园大门,身后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街道上稀疏的车流和偶尔传来的蝉鸣。
两人没有立刻回别墅,而是沿着港区的海边步道慢慢走。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游乐园里残留的爆米花甜味。工藤新一走在前面,黑泽阵落后半步,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替出现。
“你觉得那个摩天轮上的人,和之前便利店店员、控制室里的那个,是同一个‘东西’吗?”工藤新一打破沉默。
黑泽阵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上一座横跨步道的小桥,靠在栏杆上,看着桥下黑沉沉的海水。“不是同一个。但属于同一类。”
工藤新一也靠在栏杆上,两人肩并肩,面朝大海。远处有货轮的灯光缓缓移动,像一颗迟缓的星星。
他侧头看着黑泽阵的侧脸——路灯将他的轮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银色的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
“你是说,它们都是被控制的傀儡?”
“嗯。”黑泽阵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从毛利小五郎书房找到的怀表——他随身带着,即使知道这个世界可能是虚假的,也没有放下。
“控制它们的那个东西,我们称之为‘存在’。它没有实体,只能通过附身或者操纵来干涉这个世界。便利店店员、控制室的操作员、摩天轮上的人影,都是它的‘手’。”
“那毛利叔叔呢?他被附身过,还有园子。”工藤新一皱眉,“但为什么它们没有被完全控制?为什么还能保留一丝自己的意识?”
黑泽阵将怀表翻转过来,借着路灯的光看着表背上那行字:“当指针重合之时,门将再次开启。”
他顿了顿,说:“因为它们不是‘完美’的容器。毛利小五郎的意识太强了,那个存在无法完全压制他,只能短暂借用。园子也是。而那些普通人——店员、操作员——他们的意识较弱,更容易被完全操控。”
工藤新一想到便利店店员那空洞的眼神,想到控制室里那个男人机械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寒意。“那游乐园的命案呢?是那个存在操控凶手干的?”
“不。”黑泽阵收起怀表,转过身背靠栏杆,面朝步道,“命案是真实的。死者是真实的人,凶手也是真实的人。但那个存在利用了这起命案——它知道会发生,所以提前安排好了傀儡在控制室,制造‘停电’,让摩天轮在最合适的时机停止,让凶手的计划得以成功。”
“为什么?它为什么要帮凶手?”
“不是为了帮凶手,是为了制造混乱,制造‘剧情’,让我们沉浸其中。”
黑泽阵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冰块一样冷,“你想想,从我们进入这个世界开始,发生了多少‘案件’?过山车命案,海萤废墟的枪战,游乐园的命案……每一次,都是你‘工藤新一’出面解决。它想让你继续扮演侦探的角色,让你觉得自己是有用的、被需要的,从而忽略这个世界的不对劲。”
工藤新一沉默了。他想起那些案件——他确实每次都很投入,每次都用尽全力去推理、去破解。那是他作为侦探的本能,也是他的骄傲。但如果这些案件都是被设计出来的“舞台剧”,那他的推理又有什么意义?
“但有一个问题。”黑泽阵忽然说。
“什么?”
“如果它只是想让我们沉浸,为什么要在眼镜中给你看那行字?‘现在的世界并不是真实的’——那是它在提醒我们吗?还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
工藤新一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那行字如果是那个存在写的,那它为什么要在自己精心构建的牢笼上凿一个洞?如果不是它写的,那又是谁?
“博士。”他脱口而出,“博士说那个眼镜还没启动,但我看到了那些代码和文字。可能是博士在被控制的状态下,潜意识里留下了信息。他的意识还在挣扎。”
“可能性很大。”黑泽阵点头,“阿笠博士是这个世界里技术最强的人,他的发明有可能捕捉到两个世界之间的‘缝隙’。那些代码,可能就是缝隙中泄露出来的真实信息。”
工藤新一感到一丝希望。如果博士的意识还在挣扎,那说明被覆盖的人有可能被“唤醒”。
他想起游乐园里毛利兰的笑容——那么真实,那么自然,但她背后站着的,是不是也是那个存在?
“我们要回去找博士。”他说。
“不急。”黑泽阵直起身,朝步道的一个方向看去,“有人来了。”
工藤新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来——安室透。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但眼神异常锐利。和之前在居酒屋那个面无表情的他完全不同。
“工藤君,黑泽先生。”安室透在他们面前停下,目光扫过两人,“我找你们很久了。”
工藤新一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他们。
照片上是一个被烧焦的笔记本,摊开着,页面上还能勉强辨认出一些字迹。
“这是在海萤人工岛废墟中发现的。”安室透的声音很低,“消防队清理现场时,在一个倒塌的石柱下面找到了它。笔记本的主人……是宫野厚司。”
工藤新一的心猛地一跳。
宫野厚司,那个“潘多拉”项目的理论奠基人,灰原哀的父亲。他的笔记本里,会不会藏着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上面写了什么?”黑泽阵问。
安室透收回手机,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说:“大部分都被烧毁了,只有几行字还能辨认。其中一行是——‘当观测者意识到自己身处盒子中时,盒子就会打开。’”
工藤新一和黑泽阵对视一眼。
“还有呢?”黑泽阵追问。
“还有一行是——‘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真相藏在缝隙里。’”安室透的表情很严肃,“工藤君,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事?”
工藤新一犹豫了一下。他该告诉安室透真相吗?如果安室透也被控制了,那告诉他无异于自投罗网。但如果不告诉他,可能会错过一个真正的盟友。
“有。”他最终说,“很多。但我不确定你现在是否可信。”
安室透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我理解。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之所以在居酒屋里发呆,不是因为被控制,而是在思考。
我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断层。有些事情我记得很清楚,但其他人记得的版本和我完全不同。”
“比如?”黑泽阵问。
“比如,我记得赤井秀一已经在三年前死了。”安室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在这个世界里,他还活着,而且和你们一起在海萤人工岛出现过。我的记忆和他的存在,矛盾。”
工藤新一倒吸一口冷气。安室透的记忆和现实出现了矛盾,这意味着他的意识也在挣扎。他不是被完全控制的傀儡,而是像毛利小五郎一样,保留了自己的核心意识。
“你不是一个人。”工藤新一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我们都在找答案。”
安室透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录音笔,递给工藤新一:“这是我这些天记录的所有异常。你们拿去看,也许能找到线索。我得走了,有人在跟踪我。”
他转身,快步消失在步道的拐角处。
工藤新一握着录音笔,看着安室透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可信吗?”他问黑泽阵。
黑泽阵没有回答,而是拿过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录音笔里传来安室透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第一天。我发现日历上的日期和我记忆中的不一致。我记得今天是4月10日,但日历显示4月15日。问了三个人,有两个说4月10日,一个说4月12日。时间在这个世界里是混乱的。”
录音笔继续播放。
“第三天。我跟踪了一个‘行为异常’的人——一个便利店店员。他在没有顾客的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像是在和什么人汇报。我录了一段。”
录音笔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然后是便利店店员空洞的声音:“……一切正常。两个目标在别墅内。没有异常行为。是否需要进一步干预?”然后是短暂的沉默,接着店员又说:“明白。继续保持监控。”
工藤新一的脸色变得铁青。便利店店员不是在和空气说话,而是在和那个存在通话。
他的那句“两个目标”,指的无疑就是工藤新一和黑泽阵。他们一直被监视着,从进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
录音笔继续播放。
“第五天。我在游乐园发现了异常。摩天轮的控制室里有一个人,他不是游乐园的员工,但我查不到他的任何身份信息。他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我拍了照片,但照片在他离开后就变成了空白。”
“第七天。今天,我在海萤人工岛的废墟中发现了一个笔记本。虽然被烧焦,但有几行字还能看清。我把它抄了下来。那些字……不是日文,也不是英文,但我能看懂。‘观测者’、‘盒子’、‘缝隙’……宫野厚司到底发现了什么?”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工藤新一关上录音笔,看向黑泽阵:“安室透说的‘观测者’,是不是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