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
他们向目暮警官告辞。目暮警官拍了拍黑泽阵的肩膀,说“工藤老弟,辛苦了”,又对工藤新一点头致意。
两人走出别墅,阳光很好,晒在脸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花开得很盛,蜜蜂在花间忙碌,不知道这个世界刚刚发生了什么。
工藤新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四点二十分。午饭早就过了,晚饭还太早。
“这个时间,去哪里吃?”他问。
黑泽阵没有回答。他沿着街道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工藤新一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杯户町的街道,走过那家废弃教堂,走过那座已经消失又重建的天桥。走了大约十五分钟,黑泽阵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
这是一家很老的喫茶店,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
窗户上贴着“营业中”的纸条,玻璃擦得很干净。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的卡座和吧台,灯光昏黄,客人不多。
“这里?”工藤新一问。
“你以前来过。”黑泽阵推开门,门铃叮咚响了一声,“你说这里的草莓蛋糕很好吃。”
工藤新一想了想。他确实来过,很久以前,和小兰一起。那时候他们还在上高中,放学后经常来这里吃点心。但他不记得自己告诉过黑泽阵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日记。在你的房间里,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黑泽阵走进去,在一个靠窗的卡座坐下,“你写了‘今天和小兰去了喫茶店,草莓蛋糕很好吃’。”
工藤新一在他对面坐下。他看着黑泽阵的脸——他自己的脸,黑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但那双眼里的光是黑泽阵的。他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
“你翻我日记了?”
“不是翻。是整理的时候看到的。”黑泽阵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工藤新一,“你的房间太乱了。我帮你收拾了一下。”
工藤新一接过菜单,没有翻开。“你帮我收拾房间?”
“不可以?”
“可以。”工藤新一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谢谢你。”
黑泽阵没有回答。
服务员走过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戴着老花镜,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位吃点什么?”
“草莓蛋糕。”黑泽阵说。
“两份。”工藤新一合上菜单。
老婆婆记下,转身走了。店里很安静,只有吧台后面咖啡机的声音和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将木质纹理照得清晰可见。
“黑泽。”工藤新一开口。
“嗯。”
“你觉得由美是坏人吗?”
黑泽阵沉默了几秒。“她杀了人。法律上,她是坏人。”
“那感情上呢?”
“感情上,她是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黑泽阵看着窗外的街道,“但这不是借口。她可以选择放手,她没有。她选择了杀人。”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只是觉得……有点难过。”
“为什么?”
“因为她本来可以幸福的。如果她当初没有认识高桥,如果她当初选择了放手,如果她没有嫁给纱奈的父亲……任何一个如果,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黑泽阵看着他。“你不是上帝。你不是来审判谁的。你是来找出真相的。”
工藤新一抬起头,看着黑泽阵。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脸——银发,冷脸,但里面的灵魂是他的。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释然的笑。
“你越来越像我了。”他说。
“不像。”黑泽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比你冷静。”
工藤新一笑出了声。
草莓蛋糕端上来了。两盘,每盘上有一块三角形的蛋糕,鲜红的草莓点缀在洁白的奶油上,旁边还有一小坨打发的奶油和一个樱桃。
工藤新一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甜的,酸的,奶油的绵软和蛋糕的松软在口中化开。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好吃吗?”黑泽阵问。
“好吃。”工藤新一又切了一块,“你尝尝。”
黑泽阵也切了一块,放进嘴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太甜了。”他说。
“你上次也说太甜。但还是喝完了草莓牛奶。”
黑泽阵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窗外,阳光开始偏斜,从金色变成了橘色。傍晚了。他们从上午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八个小时。
这八个小时里,他们破解了一个密室杀人案,揭穿了后母的谎言,目睹了女仆的暗恋和顶罪,看到了一段扭曲的爱情和一场不可避免的悲剧。
而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吃草莓蛋糕。
“工藤。”黑泽阵放下叉子。
“嗯。”
“明天还要上学。”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你是说,你还要去学校?以我的身份?”
“不然呢?你替我去?”黑泽阵看着他,“你现在的身份是老师。老师不能替学生上学。”
工藤新一想反驳,但黑泽阵说的是对的。他们不能换回来。至少现在不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换回来,也许永远换不回来。
“那明天中午,食堂二楼,靠窗第三个位置。”工藤新一说,“我会坐在那里。”
黑泽阵看着他。“你不是说老师不能和学生一起吃饭?”
“老师可以和学生一起吃饭。只要不违反校规。”
黑泽阵没有回答,但他的叉子伸过来,切走了工藤新一盘子里最后一块草莓。
工藤新一看着那块被叉走的草莓,看着它消失在黑泽阵的嘴里。
他想起在天台上,黑泽阵说“她问我是谁,我说是个老师”。他想起在教室里,黑泽阵说“你会重新认识我吗”。他想起在虚无边缘,黑泽阵在他手背上划的那一下。
“黑泽。”
“嗯。”
“我们还能换回来吗?”
黑泽阵放下叉子,看着他。“不知道。”
“如果换不回来呢?”
“那就这样。”
“你不介意?用我的身体,过我的生活,当高中生,破解案件,和小兰……”
“工藤。”黑泽阵打断他,“我介意的事情只有一件。”
“什么?”
黑泽阵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工藤新一的手背。和之前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力度。工藤新一看着那只手——他自己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整齐。但握着它的,是黑泽阵的灵魂。
“走吧。”黑泽阵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送我?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那就一起回去。”
工藤新一笑了。他站起来,将椅子推回桌下。
两人走出甜品店,门铃叮咚响了一声。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层像燃烧的羽毛。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他们并肩走在夕阳里。银色的头发和黑色的头发在光线中交替闪烁,像两条交汇的河流。
“黑泽。”
“嗯。”
“明天中午,草莓蛋糕?”
黑泽阵没有回答。但工藤新一知道,他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