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下门厅,乔尼露露正准备继续她未完成的工作,却见那位气质独特的书店主人来到了门厅。
米帕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无需引导便自行入内。他的目光立刻被门厅阴影里那个苍□□致的异国身影吸引住了。
“哦?”米帕发出一声轻叹,深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兴味。他绕过乔尼露露,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用英语慢悠悠地问:“新面孔?从寒冷的北方来的小雪花?”
乔尼露露紧张地攥紧了裙角,她听不懂这串流利的英语,只能从对方的眼神和语气中感觉到一种并非恶意的好奇。她慌乱地摇头,又意识到不对,连忙点头,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米帕见状,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觉得有趣。他放弃了语言,开始用手比划。他指了指乔尼露露,又做了个发抖的样子,模仿寒冷;然后指向大概是她来的方向,做了一个辽阔的手势。他的动作有些夸张,却并不令人反感,反而带着一种顽童般的戏谑。
乔尼露露看着他笨拙的模仿,先是困惑,随即似乎明白了他在试图表达什么关于她家乡的事情。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表演“寒冷”和“遥远”,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忍俊不禁,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羞涩的笑意,那苍白的脸颊也因此有了一丝生气。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老伯爵回来了。他刚脱下沾着室外寒气的斗篷,就看到米帕正饶有兴致地“逗弄”着新来的俄国女仆,而那个平时总是怯生生的姑娘,脸上竟带着一丝未曾有过的松动。
老伯爵那双与菲利相似、却更显深沉世故的灰眼睛眯了眯,脸上露出一抹了然而客套的笑容。
“米帕先生,看来你对鄙人的‘收藏’很感兴趣?”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一件瓷器或一幅画,“既然你喜欢,今晚就留宿吧,让她晚上去服侍你。”他说得轻描淡写,将一个人的夜晚和尊严,如同赠送一杯葡萄酒般随意安排。
乔尼露露虽然听不懂全部,但捕捉到了“晚上”、“服侍”等词汇,以及老伯爵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她脸上的那丝笑意瞬间冻结,消失无踪,重新被惶恐和认命般的苍白所取代,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
米帕闻言,深红色的眼眸微微闪动,看了老伯爵一眼,嘴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既未接受也未推辞,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伯爵阁下总是如此......慷慨。”
两人心照不宣地略过这个话题,寒暄了几句关于天气和无关紧要的社交闲谈后,便一前一后,向着二楼那间象征着权力与秘密的书房走去。沉重的书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将外面的一切隔绝。
书房内,雪茄的烟雾开始缭绕。老伯爵脸上的客套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凝重。
“米帕,”他切入正题,声音低沉,“女王陛下那边......催促得更紧了。她最近的健康状况似乎不太乐观,对‘永恒’的渴望已经近乎偏执。我们必须谈谈,关于那个‘永生计划’,你到底有多少把握?或者......你究竟需要什么,才肯真正出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伦敦的夜晚即将降临,而邸书房内的对话,将可能决定许多人的命运,包括那个刚刚回到自己房间、内心燃起火焰的少年,以及那个在门厅阴影里、命运如同浮萍的异国女孩。
书房内,雪茄的烟雾与壁炉跳动的火光交织,将两人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
面对老伯爵急切的追问,米帕却显得格外从容。他慢条斯理地端起男仆先前奉上的红茶,轻轻吹了吹气,呷了一口,仿佛他们正在谈论的是明天的天气,而非女王的永生。
放下精致的瓷杯,米帕深红色的眼眸在烟雾后显得幽深难测。“亲爱的伯爵,”他声音平稳,带着一种非人的冷静,“首先,我必须再次感谢您,以及您的父亲,伯爵家族两代人对我们伦敦‘地下党’的......理解与庇护。”他用了这个略带戏谑的词,指代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血族同胞。“没有你们在上流社会的周旋,我们的‘宁静生活’会增添许多麻烦。”
老伯爵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这些无用的客套:“这些陈年旧事不必再提!米帕,告诉我答案,女王陛下的事,你到底能不能办到?”
米帕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问题在于,”他缓缓说道,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永生’,并非简单的医术或交易。它涉及古老的盟约和......规则。元老院,那些真正古老的存在,他们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他们不会允许,尤其是一位像维多利亚女王这样举足轻重的人物,突然脱离凡人的轨迹,加入我们的行列。这会引起难以预料的动荡,暴露我们存在的风险,是元老院绝对无法容忍的。”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爱莫能助的姿态,“并非我不愿,而是规则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