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惊雷。
谭野面色青白交加:“这、这不是桃源渡口的那个人吗?”
那个自称是宗师境的剑客,还以为他做了缩头乌龟,不肯来了!
温越轻声一笑:“段惊鸿的徒孙,夏摇光的徒弟,沧浪剑硕果仅存的第三代传人——师弟你猜,那日青龙冢,他是否在场?”
“师兄在高兴什么,”沈庭燎道,“那日是你带头刨了人家祖坟,指不定回头第一个打你。”
温越:“万没想到,你还是个体贴人。”
相较于这边插科打诨,多数观战者已陷入混乱,黑衣剑客步法飒沓,跃至会武场,掌心凭空多出一柄长剑,剑身平阔凌厉,色如深海苍空,是无光无亮无边的墨痕。
“三生。”沈庭燎忽道。
温越:“嗯?”
沈庭燎:“他的剑铭。”
符道临嗅到海水锈蚀般潮湿的冷意,另一道宗师境威压侵入洞庭结界,并不比他的更强势,但依然令他心怀战栗。
这种战栗来自二十多年前,尚处于宗师境巅峰的沧浪剑开山祖师一身玄裳过洞庭,剑气引动九天风,江湖道纷纷拜服,无人敢撄其锋芒。
好在符道临当了多年上清宫主,也见过不少人世兴衰,那种颤栗虽令他迟疑一瞬,却没有遮蔽他出剑的本能。
铮!
寒冰遇冷铁,相看两茫茫。
“好重的剑。”符道临赞一声,剑身交错,擦出锐响,“再来!”
剑道高手过招,精妙无比,连谭野也收拾起轻慢神情,心无旁骛地体悟。
符道临长剑上挂了薄霜,而直面这凛冽剑气的韩渡,眉梢发际更添霜华,刀削斧凿般的面目宛如一瞬苍老。
剑光快如影,连日光都无法追随。韩渡猛一下腰,剑锋自下颌险险擦过,他掌心一紧,沧浪剑心法盘旋于内府,手中剑似出海的狂怒蛟龙,自下向上呼啸而去。
符道临全力格挡,见他漆黑瞳孔如玄铁浇铸近在咫尺,二人胸前剑刃交叠,一线锋薄却似压着一座山。
轰!
气劲对抗崩裂,沧浪台发出隆隆震动,漫天是细碎冰凌,韩渡迎着这饱含剑意的冰凌,似全然感觉不到剑伤疼痛,脸上竟露出痛快神色。只见他腕子一抖,重剑抡起完美的弧,剑锋所指无风起浪,虚空中白浪如高墙,他高高跃起立于浪头,长剑直指敌手,大喝一声:“去!”
符道临心神一凛,情急之下空落的左手二指并拢为剑指,飞速在剑锋抹过,留下一线血色,长剑嗡鸣,爆发出刺目寒光,迎头扑面而来的白浪转瞬凝结成冰,高悬于他的头顶。
落针可闻。
也就几息功夫,漫天巨浪轰然碎裂,洋洋洒洒似七月的雪。
谭野张大了嘴,感觉到窒闷,才反应过来一时竟忘记呼吸。
“第二卷,惊涛拍岸,三式,‘千堆雪’。”温越凝视黑衣剑客垂下的剑锋,缓声道。
“师兄,”沈庭燎语气微妙,“我觉得他们有些不太正常。”
“是不正常。”温越道,“棋逢对手,他们都在试探自己的修为极限。”
剑道一途艰险,却也有愈挫愈勇、绝处逢生的妙意。手中执剑之人,大多不避锋芒,有着悍然无畏的心性。
无一人认输。
只是眨眼功夫,千万条剑影又混成一团。
凡人肉眼根本看不清剑招,就算是有一定根基的修道者,也要凝心聚力才能分辨出你来我往的节奏。
洞庭结界中充斥剑的寒芒。
岑述忧心忡忡:“不可,不可,这沧浪剑传人莫不是个疯子,符宫主他何必。”
符道临在法境金刚掌下受了内伤,眼下再如此斗法,耗费的更是神魂精血,得不偿失。反观韩渡,也并未好到哪里去,他本身境界就不到大宗师,此时覆满霜华的脸上已露出衰败之相。
九字真言再次念动,人剑合一,无坚不摧!
韩渡骤然抬眸,重剑剑身乍起海潮,百尺危楼般迎向凌寒锋刃!
沧浪台一片沉寂,观战的人心脏悬在嗓子眼,几乎感受不到跳动。
意想中的剧烈冲撞并未到来,千钧一发间,一枚小得不起眼的石子穿透洞庭结界,如棋子落于盘面,盈盈流光隐含剑影,似晴空春风化细雨,刚好隔在中间,令两边攻势各缓了一步。
剑光破碎,符道临提剑的手微微颤抖,对面韩渡擦了擦口角溢出的鲜血,嗓子沙哑:“好剑,有人多管闲事,来日再与你比。”
顾樟脑袋有些发蒙:“这是……平局?”
温越收了手,道:“两位剑意高妙,过万余招仍平分秋色,再打下去恐伤及内府,温某认为倒不急于一时之争,令江湖道平白折损宗师战力,故而自作主张,还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