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小楼一点头:“不得不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对了,岑掌门呢?我把那‘月烬’给他。”
沈庭燎示意马车:“还在休息,劳烦阁主安排照应。”
姬小楼一笑:“好说。”
一行人就地随商队宿下,等待第二天的日出。
而对于身处南疆密林的温越来说,白昼与黑夜的界限就不那么分明。
眼前的一切,让他想起戴桥幻境中的情形,昼夜交替时邪魔横生,那么昼夜混沌,会是邪魔孕育之地吗?
经过几天的跋涉,他已接近“障”的中心。
幽幽暗暗的小路上,均匀的脚步声踏碎山林寂静,夜枭仿佛被惊到了一样“呼”地展翅遁开,叫声短促尖利,听来颇为瘆人。
年轻剑客停顿脚步,唇角泛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现在似乎是夜晚,今夜的月光不甚明朗,依稀映照间将他清冽优美的脸柔和了不少,连笑意也变得朦胧而耐人寻味。
空气是湿润的,湿润中还有些浑浊。
昼伏夜出的蛇鼠在草叶堆里窸窣潜行,尖牙与利爪都带着毒,温越举目看去,密实的丛林一眼望不到尽头,古树冠盖如云,团团堆积着,在大地上投下浓重的影子。
一条藤蔓曲过来,眼看就要碰到他的手,却突地飞速撤回阴影中,只在原地留下一点断口汁液滴落的淡淡腥气。
在那宽大鹤氅掩映间,露出一枚流光闪烁的桃木戒指。
整座丛林都在窥探这个不速之客,那一缕轻描淡写的剑气令古树的树冠簌簌而动,原本还能勉强看清的小路转眼了无痕迹。
这狭小一隅天地笼罩下,已是没了来路,也没了去处。
“困顿之局啊,”温越笑了声,“有点意思。”
他看起来毫不慌张,似乎只是略略驻足片刻,又继续向密林深处漫步而去。
空气越来越浑浊,泥土腥气很重,夹杂些许腐烂味道。
“好长的路啊。”
这一声叹息却不是他发出来的,就在草叶掩映间,突然出现一缕升腾的轻烟,温越循声而去,在那里发现一群奇装异服的流浪杂耍艺人。
大锅里的水咕噜咕噜沸着,锅的边缘还有未洗干净的污渍,一小把干蘑菇被倒了进去,散发出浓烈香气。
“哦?有趣得很,”温越笑了起来,“你们竟在这里绕了半个月。”
杂耍班主怀中还着只小白狼,小狼生性活泼,不安分地挥着四只小爪子,要往对面人的怀里爬。
班主捏了把白狼后颈:“三天的路走了半个月,哪哪都不寻常。”
温越神色不变,摸出一只五彩斑斓的络子来,下头缀着长长的穗,他一指挑着络子,那穗子晃来晃去,小狼扬着爪子去扑,始终只能扑个空。
杂耍班里有个汉子,绰号叫老布,此人是个顶天的话痨,讲起村野故事来又臭又长,班子里的人闲着没事,都听他说书解闷。
班主说罢那话,其他人纷纷面露菜色,流浪艺人见多识广,神异之事见得不少,但遇上了难免心生惧意。
老布伸长了脖子去捞汤锅里的蘑菇,口中道:“依我看,这回凶多吉少。”
温越:“此话怎讲?”
老布喝口热汤,掀起眼皮瞅他一眼:“你是打哪来的?”
温越:“东面来。”
“到哪去?”
“剑阁。”
“这里是古蜀道尽头,”老布砸吧了一下嘴,“剑阁是进蜀中的第一道关隘,可但凡走惯了的人,都会选择绕路,从不走古蜀道。”
此处分明与古蜀道还隔着段距离。温越不动声色:“为什么?”
“因为这地方晦气。”老布眯起眼,“不过有不怕死的,还是年年月月地去。”
“嗯?”
“你入蜀之前,就没听过‘月下美人’?夜里常在林子里游荡,跟过路人春风一度的漂亮女人,”老布神色暧昧,“我看你模样生得不错,可惜出家做了道士,除非六根不曾断净……”
班主朝老布脑门上拍了一巴掌:“修道人面前,说什么胡话!”
温越饶有兴致地逗着小狼:“除非,怎样?”
老布嘿嘿笑起来:“那你走在古蜀道边上,可以试试窃玉偷香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