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信“咝咝”,替驭蛇者传了一句话。
凤凰游领队上前交涉。
另一条银环蛇趁此间隙爬到停在旁边的马车上,一箱箱货物游走过去,商队的人见惯不怪,将箱笼打开供其查看。
沈庭燎扫一眼风衔烛,此人虽心不甘情不愿,最后还是做商队杂役打扮,脸上戴好人皮面具,与他一道隐匿在商队中。
银环蛇游走至风衔烛身边,鳞片蠕动的速度忽然放缓,蛇信频繁吐出,似乎有些犹豫。
沈庭燎余光留意着,直到银环蛇停顿须臾,又溜溜达达地移开。
“大祭司不曾认定的人,整个南疆都不会认可。”风衔烛在他背后传音入密。
言下之意,即使族长之位被夺,这条探路蛇未必会屈从于新的首领。
沈庭燎:“我相信你的手段。”
风衔烛:“他们需要两个媒信。”
沈庭燎:“姬小楼说过,他们要了两个外人,所以,媒信是什么?”
风衔烛:“我族结亲需有人做见证,最近十几年,都是大祭司主持,顺便见证。但这回情势特殊,就沿用更早年的做法。”
沈庭燎:“找外人?”
风衔烛:“嗯。”
那边领队同巫师交涉完毕,打了个手势:“搬!”
一字排开的蜘蛛们身体倏地变大数圈,八条腿飞速迈动,爬到马车前,站在马车边的商人将箱笼一一放在蜘蛛背上,蜘蛛支起其中几条腿,将沉重的箱子搬得稳稳当当。
沈庭燎叹为观止:“你们就没想过,炼化些蚂蚁做这种事?”
风衔烛:“……”
这时领队招呼他们:“过来!”
朝着藤蔓结界开启的那道“门”靠近,沈庭燎道:“我还有个疑问,多年来,从未有过在巫族做媒信的记载,那些外族人,最后怎样了?”
风衔烛:“如你所想,用完之后,全部杀光。”
姬小楼混在商贾中,与转过头的御前监察使对上视线,不由心下一惊。
这眼神什么意思,要去临安给他的欢喜阁贴封条吗?
沈庭燎回头,在他身后,藤蔓恢复原状,好像从未打开过,而在他眼前,天地已换了一番样貌。
古木参天,鸟雀啁啾,一直蹲在他肩上装雕塑的丘池迈着两条小细腿,朝他脖子贴了贴。
沈庭燎:“站好。”
蓝鸟委委屈屈地挪开两步:“虽然大人你用了传音入密,但你还是少说话,毕竟你现在是个哑巴呀!”
他叽叽咕咕道:“这地方风景别致,是个福地,就是邪气太重,正经妖怪谁来这里啊。”
两条银环蛇在前面引路,沈庭燎留心去看,巫族领地内同样设置了重重迷障,如果外人强行闯入,等待他们的将是致命陷阱。
身在南疆深“障”中的温越,面对的会是怎样的丛林?
他不及细想,就见眼前蓦地一亮,潺潺流水声进入耳朵,一道激流瀑布如飞琼溅玉,从高高的山崖上倾斜而下,化成一条十几丈宽的大河。
他们在河的西岸。
岸边列队的,是一个个穿靛蓝长袍的人,这些人脸上多纹着各色图案,更夸张的,直接让整只蜘蛛图形趴在脸上,八只脚向脸部一圈伸展。
东岸也站着同样剑拔弩张的人,那些人身穿米白打底的巫师服,衣袍制式与这边类似,同样绣着诸多纹饰,只不过他们妆点在脸上的不是手绘图案,而是用细细的银链或银片勾连出的饰品。
沈庭燎心念一动:“那个离开巫族的女子,其实是明光一脉的人吧?”
南疆巫族划分两脉,一曰世隐,以族长为首,擅驭兽制蛊,一曰明光,以大祭司为首,擅祭祀祷祝。两脉栖息在界河两边,共同接受族长和大祭司统领。
埋在铁匠铺的女子脸上,很干净。
“是。但我是族长,她也是我的族人。”风衔烛道。
丘池蹲在沈庭燎肩上,与他咬耳朵:“听说巫族窝里斗很凶残,不知道能不能看场大戏。”
银环蛇停下,站在东岸的某个巫师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们,然后一指丘池,问了句话。
风衔烛侧身,道:“他说,这只鸟怎么带了进来。”
银环蛇颇有些畏惧地伏在地上,像是把外鸟放进来的事与自己无关。
沈庭燎没开口,反倒是蓝鸟张嘴,学舌般道:“我是后天哑巴,这只鸟颇通人性,可以替我说话。”
风衔烛大约在语言上独具天赋,不仅变换了一种嗓音,还特意将巫语说得略微生疏,向那人好一通解释。
那人怀疑地盯着沈庭燎和蓝鸟,又见带路的蛇着实毫无反应,便冷哼一声,掀开手边箱笼,这个箱笼里装满纸伞,大红色,喜庆非常。
沈庭燎和风衔烛一人一把红伞撑开,走过长长的山道。
风衔烛尽责地翻译巫师的话:“媒信红纸伞不离手,尤其在走路时,要一直撑开,让神灵看见。”
沈庭燎:“族长,我发现这两天你中原话说得越多,就越流利,根本是纯熟在心,从前下功夫同什么人学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