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风衔烛松手,取下别在腰间的虫笛,呜咽笛声自洞窟飞出,萦绕在巫族地界。
不一会儿就有密集脚步声赶来,巫人对禁地分外敬畏,无论是世隐还是明光的人,俱一脸肃然地进入,看见洞窟内惨状纷纷露出悲切神色。
一族老打扮的老者站出来:“族长叫我们来,是为了宣告什么要紧事?”
风衔烛望着零落族人,换了巫语,道:“族中遭逢劫难,身为族长,没能察觉灾祸,保护族人,是无法原谅的罪过。从今天起,我将永留禁地,不见天日。族中大小事务,由大祭司决断,下一任族长,也由大祭司挑选培养。”
众人面面相觑,云苍羽脸色铁青。
族老小心翼翼道:“这,我族向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现在有了。”风衔烛道,“我不希望界河水,再有浑浊的那一天。”
族老心底一惊:“是。”
他领着族人退下,临走前从怀中摸出一物,恭敬地放在风衔烛手边:“从污泥里找到的,想必是贵重之物。”
窸窣脚步声远去,风衔烛手指一动,勾起那串光彩绚烂的明光贝。
贝壳上污泥被洗干净了,一枚枚圆润可爱,像遥不可及的美梦。
云苍羽似有所悟,他无意识地近前半步:“给我的,对吗?”
“本来准备送给你,后来丹朱出事,你对我说很重的话。”风衔烛道。
云苍羽嘴唇颤抖,良久道:“丹朱喜欢你。”
“是吗?”风衔烛努力对他笑了笑,眼神是心灰意冷的苍凉,“那就当,从来没有过。”
云苍羽未及反应,就见他摸了摸项链,然后用力一拽,莹润贝壳随丝线断裂四下飞散,被毒虫扑上去碾碎吞噬。
“风衔烛!”云苍羽怒气充斥眼眸,“你敢——”
话音戛然而止,一股阴冷气息拔地而起,满地蛊虫如沸,失控般他们扑来,坐在毒蛊中央的风衔烛瞳孔竖起,俊美面庞现出深而繁复的咒文,模样极其可怖。
温越手心剑气盘旋:“阴器不稳,你们先出去。”
但云苍羽没给他出剑的机会,明光咒语响彻洞窟,一道柔和而又强势的气劲袭来,将几人送出禁地,紧接着结界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还未走远的巫族人惊恐回头,听到禁地内一片混乱之声。
沈庭燎转头用巫语对族老道:“大祭司打得过族长?”
族老认得这个帮他们脱逃的年轻人:“打不过,但我族祭司与族长气运相连,个中也有些相生相克的牵绊。”
见他并不非常担忧,沈庭燎便不再动作。
又等了一盏茶功夫,云苍羽从禁地出来,一身伤痕,形容疲惫:“人被关起来了,往后禁地,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出。”
温越:“巫罗给了他能支撑毒蛊的躯壳,但毕竟肉身凡躯,这种变故,将来可能时不时会发生。”
“我撑得住。”云苍羽挺直了脊背,“不必担心。”
沈庭燎:“方才未来得及问,关于阿采的身份,还有别的线索吗?”
云苍羽:“既然是奸细,就会藏得很好。她是假装落水失忆,被前任族长带回来的,从前的事一概不知。其实,风衔烛很少见到阿采,作为未来族长,不能对中原人过分依恋和信任。”
温越:“竟然如此防备,你们前任族长真是多情又自私。”
云苍羽沉默片刻,道:“我们的确对阿采一无所知。不过,风衔烛以前给我吹过一支曲子,在很小的时候,阿采用这支曲哄过他睡觉。”
他在一株绿藤上摘下翠色叶片,放在唇间吹奏,叶笛悠扬,里面有回不去的故乡。
巫族周边的结界在大祭司咒力下逐渐修复,至少从外看,维持着一派葱茏绿意。
一行人与云苍羽告别,白马营近卫等在外围接应。
温越唇角微扬:“我与师弟要追查下去,怎么,不跟我们同行?”
韩渡抛着空空如也的酒竹筒:“不了,看别人师兄弟在一起,我会嫉妒的。”
段衍蹭在他后面,像个小尾巴:“师尊,我给你打酒喝。”
韩渡脸色一变:“我不当你师尊,你也别跟着我!”
那边沈庭燎牵了白马,白马低头蹭了蹭他脖颈。
温越:“好吧,也许你有自己的想法。在分道扬镳之前,能告诉我关于黄鹤云,你发现了什么吗?”
“他在洞庭出事前一晚,去了我师祖房中——伪装成我师尊的样子。”韩渡抛下那句话,忽地一个纵身,鹰隼般消失在秋天的丛林。
段衍哭丧着脸追过去:“哎呀,又来这招,等等我呀!”
一片枯叶旋转着飘落,温越转身进了马车,从车窗中冲沈庭燎一笑:“多事之秋。接下来去哪?”
沈庭燎甩开缰绳,白马长嘶,四蹄踏过南疆枯瘦的山水。
“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