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北下云梦,东去江南的咽喉要道,襄城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因此拥有十分强悍的军备力量,也拥有附近最大一座匠人署。
匠人署是经朝廷特批,受朝廷监察的民间武器铸造商。这一天,襄城匠人署掌事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客人要点什么?”掌事一面笑脸相迎,一面不着痕迹地打量来客。
清俊姿容,风骨天成,不是官场中人。
匠人署性质特殊,不是官场中人,那就是江湖中人。
道门往往有其他门路获得兵器,来匠人署的,通常是寻常武夫或游侠,而且数量甚少。
都不像。
“凌霄花露,有吗?”
“有的,”掌事点头,“客人要多少?”
“十石。”
“十石?”掌事大惊,“客人是用来铸造何物啊?”
铸造兵器时,添几滴凌霄花露,可去除杂质,使成品更为精纯,但凌霄花露价格不低,一下子要这么多,难不成,是铸私兵?
温越看穿他心思:“你这掌事,管得挺宽,我不弄私兵,只铸一把剑。”
铸剑?
掌事狐疑,什么暴殄天物的剑,用得了那么多花露?
温越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冲他晃了晃:“认得?”
那是枚精巧木雕,乍一看是骰子模样,以海水江崖雕饰周身,下坠华光内敛、色如苍空的一颗深海珠,用冰丝捻成线串起。
掌事眼看着木雕解体、拼合,变作一块木牌,木牌中央有阴刻字——越。
“原来是大公子。”掌事惊讶之余松了一口气,笑容也变得真心实意,“凌霄花露采摘条件严苛,价格也颇为高昂,可不是小数目。”
温越:“照常走账,不用知会温重。”
掌事点头:“大公子还要别的吗?”
温越看他一眼:“风无疾、白老枝、荒息泪,有吗?”
“……莫说有没有,听都没听过,”掌事为难道,“匠人署兵器说到底是给凡人打造的,这些稀奇材料根本用不上。”
“没听过就对了,那是我编的。”温越挑唇一笑,心情甚好,“要不是凌霄花露别处难一次凑齐,我也不会来这儿找。”
掌事:“啊?这……”
温越解释完了还要伤口撒盐:“重儿挑手下的口味还是那么专一,就喜欢老实人。”
掌事一脸菜色。
温越很快与他道别:“我来这里的事,不用告知任何人。”
掌事连声应下,打小报告的念头彻底熄灭。
没过几天,远在北地的陈一白就收到一封书信。
“冷烛烟、丁香雪、点苍苔……”陈一白气急败坏地把信摔在桌上,“有没有搞错,西园蝶宿也让我去挖,半条小命要没有咧!”
旁边拨算盘的人头也不抬:“这不是为他自己要的。”
陈一白立时反应过来,回头抓起信揣在怀里,哼道:“的确,那张脸当得起‘祸水’二字。”
此时,“祸水”正从襄城军营回来,被塞了一大摞文书。
丘池满脸怨念地化作蓝色小鸟,窝在他臂弯间梳理羽毛,叽叽咕咕道:“那群大狼真粗鲁,得知是巫族伤了自己同类,怒气冲冲就要去干仗,我好不容易给摁住,被挠了好多下,后来听说小白狼被温步尘收养,他们居然同意了,早知如此,我还受那份罪?”
沈庭燎翻过一页纸:“岑老情况如何?”
“被家人接走休养,他说‘月烬’会尽快钻研出结果,姬小楼也回欢喜阁查找密宗门籍册,兴许能有所发现。”
“此事的确需欢喜阁多费心。岑老那边,让他顾惜身体,告诉左谦安排一份厚礼送去。”
“哦,说到左谦,他递来一个好消息。”丘池鸟喙啄了啄某个厚厚案卷,“大理寺审理江南案卷,揪出京城中还有几个跟俞伯廉沆瀣一气的,很快就要昭告天下,秋后问斩。”
沈庭燎翻开卷宗,一目十行扫过去:“俞伯廉数了那么久日子,终于等到死期,可喜可贺。”
丘池嘿嘿笑道:“大理寺是铁判官地盘,他哪里有好过,听说人都瘦了好几圈。”
“啊对了,”他拿翅膀尖指了指,“那边盒子,是千机城寄过来的。”
沈庭燎:“给师兄的?”
丘池:“给大人你的。”
沈庭燎心中纳罕,取过木盒打开,里面居然是只小猪。
一只活灵活现的,机关猪。
沈庭燎举着这只猪与它对视半晌,发现猪鼻孔处可以注入修为,他灌了点清气进去,小猪四蹄一蹬,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借这喷嚏之力从屁股后面发射出了一枚银光闪闪的短箭。
丘池嘎嘎笑破了音,淡定如沈庭燎也在第一时间把猪甩了出去,小猪有些委屈地在桌子上爬了爬,然后找到那枚短箭,叼在嘴里走到他面前,扬起圆滚滚的大头,满眼希冀地望着他。
沈庭燎在这种目光注视下败下阵来,将短箭捏起,打开猪背上的机关,重新放入内部箭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