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感谢这个发射口是在后面的,丘池,”他满怀杀意地按着猪头,“否则你我二人捅个对穿,现下就可到烤架上了。”
御前监察使怀着“千机城主要暗害我”的怨气,等到了始作俑者的兄长出现。
温越面色古怪:“是我小时候做的。”
沈庭燎:“……”
“机关术毫无天赋,只会做猪,后来被师尊捡走,所有人都很高兴。”温越拍拍猪头,“我的第一个机关作品。”
沈庭燎真是不知说什么好:“温重把它送给我,到底怎么想的?”
“重儿心思细,又相对单纯,”温越将机关猪收进木盒,“也许听说你我不合,希望借此物令我们关系更融洽些。”
沈庭燎:“我们很融洽,韩渡都快嫉妒死了。”
温越笑,拿过烛台:“行,那你听话,现在睡觉。”
白露过后一场雨,夜半时分秋虫鸣。
有凉意透过驿馆窗户,在床帏边游走。
似乎是窗没关好,风吹了进来。
温越睁开眼,不为那丝丝凉意,只为枕边不稳的呼吸。
沈庭燎陷在梦中。中衣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腕间困灵锁淡金色光芒闪烁,一枚赤金葫芦挂在上面,金红色焰火如丝帛,顺着手臂经脉攀援而上,又被自内府涌出的清气阻拦,两相缠斗,搅得人不能安寝。
这种情形已持续数日。
温越抬手画出清心符,正要印在那手臂上,却听沈庭燎叫了声“师兄”。
声音极低,是句呓语。
温越动作一顿,符印散去,他忽然好奇师弟会做怎样的梦。
沈庭燎梦见了数年前的旧事。
日光炽盛,明晃晃照在屋檐,琉璃瓦折射出一片浮华色彩。
身穿便服劲装的少年监察使头戴斗笠,坐在巷子角落装满干草的大车上,大车兴许是附近某户人家的,干草放久了,扎得没那么紧实,三三两两散出来,零落地被微风吹到地上。
午后时分,永宁坊一片寂静,间或有小猫踩上琉璃瓦,轻捷地走动,他耳朵里传来肉垫与瓦片接触时的细微声响。
就在一个月前,京中不断发生妖物伤人事件。监察司排查所有在案的妖族名册,发现是未经官府核准在望都居住的妖。适逢沈庭燎回京,听闻湛国公家人被妖物咬伤手臂,便在永宁坊中蹲守。
燥热的空气令他心绪不宁,精神上一根弦紧紧绷着,五感放大到极致,整座永宁坊都尽在掌控。
沈庭燎眯起眼,额际汗水滚落。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不及细想,数道黑影忽地从墙根蹿了过去。
沈庭燎反应极快,足尖一点,从大车上跃起,一道剑气顺势出手,“吱”地一声悲鸣,墙根飞快溅上一抹血痕。
一大三小,是山魈。
极有可能是从北邙山溜进帝都的。
三只幼崽被剑道威压所摄,瑟瑟发抖地贴在墙根,不敢动弹,其中一只脚踝处汩汩流着血,正是剑气伤口。
山魈性凶暴,却不好人肉,在望都伤人,要么饿极,要么被邪秽侵染。
那只大山魈站了起来,面皮青绿,通体黑色长毛,身量比他还高出一头。
邪气扑面而来,沈庭燎侧身躲过攻击,跃上墙头。
墙内是湛国公府后花园,海棠花苞将将冒尖。
长剑出鞘,剑柄处缠丝海棠芳华盛极,缭绕剑气指向山魈命门,一剑刺出,山魈发出凄厉吼叫,不仅未曾却步,反而顺着刺入心口的长剑欺身而上,利爪直取他脖颈。
沈庭燎蹙眉,手腕一抖,剑身嗡鸣,山魈心脉悉数震断,利爪不甘地停在他脖颈前半寸,然后软塌塌地垂落下去。
心头那股燥郁之气稍稍消散,但仍挥之不去。
长剑抽出,血珠滑落,山魈扑倒在地,发出沉闷巨响。沈庭燎转身,向墙角处三只幼崽走去,不耐烦地挥出一剑。
铛!
一口厚重雁翎刀横插进来,将长剑格开,不远处京畿督卫军统领赵思明疾步而至,一贯明朗的神色带了凝重。
“小沈大人,剑道愈往上愈艰险,怎能生出偏执心?”
梦境中少年监察使侧首看去,薄唇扬起淡淡笑意:“赵将军,这样热的天,还穿重甲?”
“师弟。”
一声惊魂。
沈庭燎骤然睁眼,一线幽微月光自纱窗缝隙投落床帏,温越长发披散,支着一半身子静静看他,眼神是月下极深的潭水。
“听见你在梦里叫我。长大了还会做噩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