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姿态谦逊，并无任何上位者的傲慢，浑身上下流露出金钱堆砌出来的从容和岁月积累的沉淀。

态度……

比起纪乌程跟顾从玉第一次见面，甚至包括跟沈念亭，都要好上许多。

然而纪乌程对着伸出手主动攀谈的男人，笑容却淡下来许多，只是微微勾起嘴角，把手递过去，说道：“幸会。”

他自我介绍完就顺着走到了纪乌程侧边，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不过这样一来，纪乌程反倒成了中间那个，顾从玉似乎也诧异秦淼会走到那头，还看了一眼过去。

不过他动作自然，似乎只是因为距离近才下意识朝这边走来。

三人一起靠在看台的栏杆上。

秦淼：“怎么样？看你们聊得这么高兴，有中意的车手？”

“还是在说什么有趣的见闻？”

顾从玉：“我们感兴趣的，秦总不一定感兴趣，你还是适合在办公室呆着，跟沈念亭一样。”

她这话把纪乌程弄笑，稀疏的笑意从他唇齿间流出，现场这么吵闹，声音其实不太明显，但秦淼就站在他身边，余光观察到他胸膛细微的抖动，感受到了身旁人的愉悦。

纪乌程在笑沈念亭，一板一眼，手上总要做点事情，每次他拉着沈念亭厮混，看他挣扎着要回正轨就觉得好笑，挣扎不过就这么地由着他，就更好笑了。

那副扔下正事就茫然无措的样子，实在可爱。

但纪乌程这么做并非有意要戏弄他或者借此来证明自己特别到让他放低标准，而是觉得，沈念亭应该学会消遣。

他自己学不会，那纪乌程就带带他。

秦淼顺着她话，无奈叫冤道：“顾小姐，我只是没时间，并不是没爱好。”

又适时“贬低”沈念亭，道：“不要把我和念亭放在一起比，他是真的没爱好，我不是。”

他又放松似的叹气，感慨道：“不过也幸亏念亭给我放假了，不然我都没空出来放松，更没空出来认识新朋友。”

秦淼说着，把视线微微转向纪乌程，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习惯性微微翘起的嘴角。

好陌生的面孔……

要不是因为沈念亭，他都不一定知道。

秦淼适可而止地把视线收回，看向下方，“……顺便来看我弟弟比赛。”

“小炎磨了好久，硬要我来，说是要拿个冠军给我看看。”

秦淼又叹气，显然对他口中的弟弟疼爱有加，一副不知道拿他该怎么办的样子，是一种专属于兄长的头疼。

顾从玉倒是好奇，“他要的奖品是什么？”

秦淼努力想起，“……说是要给他朋友一个惊喜？”

“不过既然是小炎的朋友，应该要的也是车吧？”

顾从玉对他弟弟只有个大概印象，闻言兴致索然道：“好吧，要的都不怎么新鲜。”

一辆车而已，就算输出去，秦家也给得起。

她又问：“你弟弟是哪辆？”

“第三车道，红色那辆。”男人很快答出，看得出来平常的确对弟弟的事很上心。

底下那台张扬的红车也很有说服力，这个弟弟好像的确让他很操心。

她顺着秦淼的话看去，这一看却笑了，“巧了。”

“阿程也喜欢那辆，刚才盯着看了好久呢。”

“是吗？”秦淼诧异笑着，转头问，“你对赛车还有研究？”

纪乌程照搬他给顾从玉的答案，“就是看着挺好看，我其实不太懂这些。”

秦淼也笑了，“这下好了，要是让小炎知道有人夸他的车，他肯定很高兴。”

“我还以为你也喜欢赛车，正打算去补补课呢。”

“这样从玉和你才不会觉得我跟你们玩不到一起。”

纪乌程对他口中的弟弟其实不感兴趣，确切的地说，如果不是任务之内的事，任何东西在他这儿都一个待遇。

冷待。

他不吭声，只是报以礼节性的微笑。

三人接下来都没有说话，因为比赛真的开始了。

其他看台上的人也陆续安静下来，目光紧盯着下方，屏息凝神，一面看着越发迫近的倒计时，一面静静等着发令枪响起。

发动机早已启动，地上传来低低的轰鸣，像重金属乐的鼓点，击打着地面，传来咆哮的前奏。

发令枪在众人的期待中“砰”一声响起，而后轮胎相继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一辆一辆，从起步线拔出，红色那辆明显占据先机，势头很足，看样子有把其他车甩在后面的趋势，第一个弯道也拐地非常漂亮，迎来看台一阵喝彩。

纪乌程却觉得，它有点着急。

生怕落后，所以加紧拐弯，就像还没系好鞋带，就匆匆忙忙跑起来，一味地往前冲。

好的赛车手不单单是要会冲，猛踩油门谁都会，但要控制在合适的位置刹车却是一门技术活。

这种控制需要车手调配自己全身心的专注力，在超高压情况下做出正确的判断，并且当即立行，差一秒都不行。

是真正的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或者有天赋的车手，仅仅把这种判断力称为“手感”。

纪乌程看那辆红车，每一次拐弯都让人惊心动魄，好像下一秒就要撞上极其刁钻的弯道内壁，然而又在意想不到之处险险擦过，继续前行。

它虽然急匆匆的，却凭着天赋在在赛场上所向无敌，招摇过市。

很轻狂。

让人一眼就看出这辆车还很年轻。

但往后如果意识不到问题并改掉，也很容易出事。

现在的赛车配置虽然已经努力在保证车手的安全，但毕竟是高速度的竞技游戏，危险在所难免。

有时判断失误不仅会导致赛车直接翻倒，错失比赛资格不说，严重的可能会导致车手受伤，从此遗憾告别赛场。

而且，这种比赛不仅要拼速度，更要拼耐力，是对体力和心力的双重挑战，越是往后，选手的综合素质就越能体现出来。

到那时，他们在一次次比赛中吸取的经验教训，在反复练习中偶然间领悟的技巧，以及持之以恒不断纠正的毛病……这些夜以继日的功夫就会发挥作用。

所以，也不能全看天赋。

顾从玉也看见了那辆红车的表现，感叹道：“你弟弟开起车来，感觉还行？”

至少是把她那小男朋友甩在后面了。

秦淼目光盯着那辆红车，一边思索，一边担忧道：“小炎开车确实太快了，我有时候会很害怕他受伤。”

他抬起眼镜，无奈揉了揉山根，“但又怕他跑野车，到时候安全更没保障。索性就任由他跑，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免得我担心，也免得他在我不知道时候受伤。”

顾从玉看着飞驰的红车，赞同道：“……那倒也是。”

三人看着比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最后第一辆车冲线，胜负已定，顾从玉才扬起眉毛，对秦淼说了声——“恭喜”。

下面的人还在期待着第二、第三名的角逐，她却已经丧失了兴趣，对着纪乌程和秦淼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