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

“你想知道他们怎么闹成这样的？”荀涧压低了声音，“说是谢聊当年收徒，先收了谢过，后来呢……你知道的，他不是也不怎么会带徒弟，谢过就离他出走了。”

“现在又突然跑来找人吵架……这就耐人寻味了。”

沈济：“……那他们现在还算师徒吗？”

“谁知道？”荀涧耸耸肩，“我看他们根本不像是正经师徒，倒像……”

他顿了一下，神情暧昧地眯了下眼：“始乱终弃那种。”

沈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你、你乱讲什么啊！”

“我可没讲，是外头都这么传。”荀涧抿了抿唇，“谢聊不是春台观出来的吗？”

“春台观？”

“这你都不知道！那地方……讲的是阴阳调和、互补共修。虽说是道法传承，但外人看嘛，难免胡思乱想。”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沿：“关键是，现在谢过也和春台观有来往了，前阵子还被人瞧见进了春台山。你懂的，谣言从不需要证据，只要够热闹。”

沈济这下是真的听傻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觉得那两个一个冷一个狠，居然能被连在一起讲“始乱终弃”，是怎样联系在一起的？实在太难想象了。

“耳听非实，无须放心上，听个乐子就好。”荀涧拍了拍他。

沈济没再说什么，只是脑子里又开始转圈。他本来以为谢聊就是个清冷的、不喜欢讲话的师尊，现在却发现这个人身上藏了很多层，不止是谢聊，那个谢过师兄也一样，明明吊儿郎当的，却和谢聊吵得那么狠，吵完还非得回头来阴阳一句。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第二天又是一周一度的大课。

无为宫早早聚满了弟子。沈济跟在荀涧后头坐到靠边的位置，整个人还带着点昨晚的恍惚。

“今日讲授是兽医学的基础。”传课长老清了清嗓子，“由谢聊执教。”

大堂中有瞬息一静，众人纷纷抬眼。

谢聊从偏殿门口走来，身穿惯常的青衣，眼神淡淡地扫过众人，步伐从容。他走上台前，开口便是一贯清冷的语气，没什么感情地念起了教案。

普通的修士都是想要走打打杀杀的路线，医学，何况是兽医学，鲜有人听。不过多时众人在私底下又开始各聊各的，也不是第一次上课了，对谢聊脾性还是能摸清的，不会因为听课一事把人怎么样。唯独沈济一边努力跟上讲课节奏，一边忍不住偷偷瞄他。

谢聊神情沉静，讲课时偶尔在空中画灵术图案做例示，落笔干净利落，讲解也条理清晰，可沈济却忍不住脑中回放昨晚他按着太阳穴头痛欲裂的模样。

“诶。”身边忽然传来一声低语。

沈济回头，一张脸凑得有些近。是王肆，第一天就和他杠上的那位，此时正用手肘轻轻撞他。

“听不懂吧？”王肆嘴角一勾，语气轻蔑，“你这种靠走后门进门下的，听得懂也怪了。”

沈济一怔，眼神下意识躲开，没回话。

“装哑巴呢？”王肆压低声音，一脸揶揄，“啧，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谢聊收了你？”

“喂，叫你呢！”王肆见他哑巴，急了。

“王肆。”台上的谢聊终于开口，头也不抬，“吵死了。”

全场安静。

无为宫里瞬间连呼吸声都寂了。

王肆像是被点了哑穴，脸上还有点没收住的怒，最后小声咕哝了句什么，彻底老实下来。

谢聊翻了页讲义，扫了全场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掌门近日新开了一门选修课。”

他话一出口，众人瞬间打起精神，甚至王肆也把脸转了回来。

“诸位年纪尚小，功体未稳，不便强行动功，”谢聊说，“故此设此课，以辅助修行为目的，授以‘外力借用’之法，例若花草、走兽、飞禽，皆可为用。”

“就是驯兽？”有人小声问。

“非也，”谢聊停了一下，嘴角似勾起一点点弧度，“讲的是‘借力’，而非‘使唤’。”

“当然，”他又补充道，“若能建立联结，关系亲近，配合默契，助益更大。”

下面已经有弟子悄悄交头接耳了。

“我听说有种功法是让人跟狗一起打坐的，真的假的？”

“关系亲近？我家的猫都不跟我睡觉，我怎么借力？”

“这是不是谢先生自己出的课？”有胆子大的凑趣问。

“不是我出的。”谢聊淡淡道，“是掌门设的。只不过讲师是我。”

众人：“哦————”

沈济也有点惊讶。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谢聊，谢聊神色平静，没什么喜悦之色。

“若有兴趣，”谢聊翻页，“可自行前往录名。授课地点在兽笼，时日与内容另行通知。”

然后他继续讲课，好像只是随口插了一句广告。

话落，他就接着往下讲课，仿佛刚才那句不过是顺手插进去的广告。可沈济却越听越兴奋，差点连课堂笔记都记歪了。

等下课铃一摇，众人三三两两散去。荀涧有事先走了沈济立刻收好笔墨，冲向讲台那头：“谢……不对，师尊！”

谢聊刚把讲义卷起，一抬头，沈济已经跑到他跟前，眼睛亮晶晶的：“您刚才讲得好厉害……那个课程也好有意思，原来还可以跟其他生物做这种联结啊。”

“……你喜欢？”谢聊眉眼动了动。

“喜欢！我觉得很了不起，”沈济点头如捣蒜，“而且地点设在兽笼也很合适，那些动物都在，环境也熟。”

谢聊把卷轴夹在腋下，语气淡淡：“设在那里不是因为熟，是因为掌门说，‘要么用兽笼，要么拆兽笼。’”

沈济愣了一下：“拆了？”

“你以为呢。”谢聊往外走，沈济赶紧跟上，“用的人越来越少，现在弟子更愿意养剑灵，能上台面的才好，谁还愿意去照顾猫猫狗狗。”

他像是自言自语道：“兽笼不是收养所。”

沈济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小声道：“……那我可以帮忙吗？”

谢聊停住脚步，微微偏头：“帮什么忙？”

“您不是要开课吗？我可以整理兽笼，提前把小动物们安置好，布置一下讲台，收拾猫窝什么的……”沈济一下子列出好几项，还想接着说，被谢聊一记奇特的眼神堵了回去。

“你就那么喜欢待在那里？”

沈济讷讷道：“……也不是，就是、就是觉得，能做点事。”

谢聊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如冬日难得一见的阳光，从眼角一点点蔓延开来。他伸手轻轻敲了敲沈济额角：“也罢，反正你也闲着。”

沈济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起来，像猫一样眯起眼睛，脚下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谢聊转过身继续走路，只是声音还从前头飘回来：“记得明日巳时来兽笼。”

“好！”沈济爽快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