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可。”
谢聊放下那张堪称灾难的答卷,冲他许可地微微一颔首。
尚可?!
沈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答成这样,连蒙带猜外加情绪发泄,居然还能得个“尚可”?师尊怕不是眼神不好,还是在给他面子哄他?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下意识就想起身逃离。
“坐好。”
闻言,沈济屁股刚离开椅子,又只好乖乖坐了回去,心里七上八下。
却见谢聊转身,从旁边的食盒里端出一只精致的白瓷盘,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小巧玲珑的糕点,红的、蓝的、粉的……造型别致,淋着晶莹的糖浆,还点缀着细碎的果干。这些小别致可与他平日里饮食的画风截然不同。
“赏你的。”谢聊将盘子推到他面前。
沈济眼睛都看直了,下意识咽了口口水,但理智还在挣扎:“真、真的假的……我答成这样……还能有奖赏?” 他觉得自己不挨骂就不错了。
话音刚落,谢聊竟亲自用银签插起一块粉色的花状糕点,自然地递到了沈济嘴边。
沈济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张开嘴,任由那香甜软糯的糕点被送入口中。清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花香,好吃得让他眯起了眼睛。
看着他这副模样,谢聊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他收回手,自己也拿起一块,却没有吃,而是用指尖点了点桌上空白的答卷,开始了正事。
“第一题,你答得不错,抓住了根本。‘自愿’与‘被迫’,便是御与驭的天堑。”
“这第二题……”他的指尖落在沈济那力透纸背的“会倒霉”三个字上,非但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赞许,“话糙理不糙。灵力反噬、业力缠身、心境蒙尘,此三者,便是那‘报应’。你虽未言明,其意却至。”
沈济用力地点点头,前所未有地觉得师尊的声音比糕点还要甜。
“至于这第三题……”谢聊开始详细剖析灵鹤的习性和受惊时的反应,以及如何安抚,如何与同门沟通。
说上课不困都是骗人的,即使是师尊一对一的VIP辅导,即使有香甜的糕点加持。
讲到后面,沈济的眼皮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眼神涣散,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灵魂已经飘出了书房,相会周公了。
谢聊的声音戛然而止。
“咚!”
一个清脆的脑嘣儿精准地弹上了沈济的额头上。
“哎哟!”沈济猛地惊醒,捂住额头。只见谢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写着“我就知道会这样”。
“看样子,理论都已温习妥当了。”谢聊放下手中的书卷,语气平淡地宣布,“既如此,现在开始实操吧。”
沈济瞬间醒了神,心里咯噔一下。
“哦哦……是!师尊!”
实操?什么实操?
又要开始新一轮测试了……不要啊……师尊,求放过!我还只是个孩子!
他心里疯狂呐喊着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硬着头皮,视死如归:“师、师尊……不知这实操……是做什么?”
谢聊将他这副怂样尽收眼底,故意卖了个关子: “随我来便是。”
沈济怀着上刑场的心情,跟着谢聊走到了院中一棵古树下。只见谢聊略一沉吟,竟从袖中取出了一枚陶埙。
沈济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谢聊将埙抵在唇边,深吸一口气,下一刻,一阵幽怨曲折调子跑到天边去的埙音便呜哩呜噜地响了起来!
!!!
沈济下意识死死捂住了耳朵。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这埙音一起,如一道无形的攻击波,树上栖息的鸟雀惊得扑棱棱四散飞逃,连方圆十丈内,堪称“万籁俱寂”,只剩下这魔音贯脑。
谢聊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效果不佳,但他不服。顿了几许,反而更加专注地继续吹奏,试图找到正确的韵律。虽然不算磕磕绊绊,但每个音都仿佛在独立的调子上狂奔,组合在一起,效果着实惊天地泣鬼神。
坚持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声音实在有辱斯文,更别提诱捕灵兽了。
他终于妥协,悻悻地放下了埙。
“本想试试音诱之法……看来此路不通。失礼了。”
沈济这才敢松开耳朵,长长舒了口气。
谢聊显然放弃了在这条路上继续丢人现眼,收起陶埙,恢复了往常的从容。他指尖微抬,几缕清纯的灵力丝线状蔓延出去。
不过片刻,两只在附近晒太阳的猫儿便迈着优雅的步子走来,亲昵地蹭着谢聊的衣角。几只不怕人的灵雀也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古树的低枝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谢聊这才看向沈济,提醒他: “罢了。选一个吧。”
沈济上看看枝头的灵雀,下看看脚边亲人的猫咪,最后还是选择了一只看起来最温顺的玳瑁花猫。
手刚指过去,他脖颈突然隐隐作痛,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尝试御兽的惨痛经历。那时他不知如何激怒了一只原本温顺的黑猫,导致脖子上被狠狠啃了两个窟窿。
沈济环视四周,犹豫地抬头问:“诶,师尊,这次……怎么没有那只黑猫了?”
谢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它既要伤你,我自然不会让它再近你的身。”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几只乖巧的灵兽,解释道:“这些都是我特意筛选过,脾性最为温和的几只。你大可放心尝试。”
沈济摸了摸后颈,用力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回忆起谢聊方才教导的要点,将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出,春日青色的灵流如同初生的藤蔓,缓缓向那只玳瑁花猫延伸而去。
好像是意志要和灵兽相连?这说法听起来有点中二,但沈济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只能努力地将自己的意识向那只玳瑁花猫对齐,试图建立沟通。
花猫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念,乖巧地蹲坐下来,歪着头看向沈济,等待着他的指令。
一旁的谢聊见链接初步稳定,便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让它上树,然后做一个后空翻,再跳下来。”
???
沈济猛地扭头看向谢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师尊您这口头出题也太过抽象了吧?!后空翻?!这是一只猫该做的动作吗?! 他内心疯狂吐槽,但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努力将那包含了“上树”,“后空翻”、“跳下”这一系列复杂动作的意念,混杂着自己浓浓的怀疑和吐槽,一股脑地传递给了花猫。
结果,花猫接收到的信息大概是:一个模糊的爬树指令,加上大量来自沈济针对谢聊的“抽象”、“离谱”、“这怎么可能”的情绪波动。
只见那花猫疑惑地眨了眨眼,然后突然扭过头,对着站在一旁的谢聊炸了毛,非常不客气地发出了嫌弃和警告的哈气声。
谢聊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他冷冷地瞥了沈济一眼,沉住气说道: “杂念太多。去,洗洗脑子,重试。”
沈济脸一红,明白自己刚才一边传指令一边疯狂吐槽师尊估计是影响了效果。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放空大脑,不再去想指令的离谱。
这次,他将动作意象如同投射画面一般,再次传递了过去。
下一秒,在沈济和谢聊的注视下,只见那玳瑁花猫“嗖”地一下利落地窜上了旁边的古树,在一条粗壮的枝干上站稳。然后,它后腿发力,腰身一拧。
竟然……真的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虽然不算标准但意思到了的翻滚动作。随后它轻盈落地,尾巴高高翘起,还得意地“喵”了一声。
沈济目瞪口呆。
善。
实在是善!
“嗯,好孩子。”谢聊上前,摸了摸猫头。
随即,他抬眼看向一旁仍处于兴奋中的沈济,眼神里满是赞许。
“天赋尚可。”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但说出的内容却让沈济心潮澎湃,“若要随我修习此道,日后需得勤加练习,沉心静气,不可懈怠,更不可……胡思乱想。”
最后一句,显然是意有所指。
沈济得了许可,激动得用力地点头:“是!师尊!弟子一定努力!”
“修行亦需张弛有度。晚上,带你下山宵夜。”
!!!
沈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更加用力地点头:“是!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