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R国,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灯红酒绿的一条歌舞伎町街,外墙挂满巨型 LED 屏。头牌牛郎的海报妆容精致,他们的脸带着职业化的温柔笑意,西装领口的钻石别针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耀眼。
秦媪媪身着黑色包臀裙,一头醒目的红发在水晶灯的映照下刺人眼球。
落地窗外,楼下的牛郎们正围着一个刚开了顶级香槟的女生欢呼,浮夸的赞美声隔着玻璃传进来。
女生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脸上是掩不住的虚荣与得意,秦温温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给我换大都会。” 她将空酒杯往前一推,声音清冷,“去冰,多一倍伏特加。”
店长加奈闻言,修长的手指顿了顿,随即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大小姐,高藤的业绩抽成。” 加奈将调好的酒推过来,信封边缘蹭过秦媪媪的手背,指尖带着刻意的温度。
秦温温没接,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发出规律的 “叩叩” 声。
加奈顺着她的动作收回手,将信封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自然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大小姐今晚有时间吗?”
他自以为露出了最迷人的笑容,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料理,味道很不错。”
可秦温温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她从容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裙摆,红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滚。”
加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点自嘲的意味:“大小姐对男人可真绝情。”
“绝情?” 秦媪媪忽然俯身靠近他,红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红唇。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嘲讽的凉意,“彼此彼此。”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信封,抽出一半现金扔在沙发上:“这是你这个月的提成。”
“管好你的人,别让那些疯狂的私生混进 VIP 区。”
身后传来加奈低低的笑声,带着点不甘心的挑衅:“您不也追着淮安跑遍了半个地球?粉丝和私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秦温温的脚步顿住,缓缓回头。
红发散落在肩头,露出左眼上那个泛着冷光的黑色眼罩。那眼罩是特制的,边缘绣着细小的符文,遮住了她失去的右眼。
那是她十三岁那年,为了复活病危的外祖母,强行使用家族秘术,被能力反噬的代价。
也正是因为那场反噬,她失去了巫术,却意外获得了阴阳眼,能看见那些游离在人间的亡灵与精怪。
比如此刻,她看见缠在他身后的那个和服女鬼,正伸出半透明的手,贪婪地吮吸着他颈间的精气 。
那是三个月前在店里喝毒药自尽的女客,死后魂魄紧紧跟随着加奈,靠吸食他的精魄维持形态。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秦温温推开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的红发微微发抖。
她目不斜视,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下个月业绩榜最后三名,取消所有奖励。垫底的那位,直接滚蛋。”
这话一出,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氛瞬间凝固,几个业绩不佳的牛郎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加奈跟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痛心:“秦温温,你怎么这么冷漠无情啊?好歹那些 host 让你赚得盆满钵满。”
秦温温没理他,刚走出店门,一股诡异的青色烟雾突然缠上了她的脚踝。那烟雾带着淡淡的檀香,像极了灵堂佛前烧过的香烛味,阴冷而粘稠。
一个身着灰色长袍、面色苍瘦的女子身影从烟雾中显现出来,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眼睛大而无神,带着点孩童般的茫然。
灾神娅的声音从雾里钻出来,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温温,今天的牛郎没有上次的好看。”
秦温温像是对突然出现的幽灵见怪不怪,甚至懒得翻白眼,语气烦躁得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你怎么又出现了?不是让你在外面玩吗?”
娅的身影在烟雾中晃了晃,声音变得轻快起来:“温温,人间真的很好玩啊~我今天去了秋叶原,那里的漫画书比地界的古籍有意思多了!”
秦温温咬紧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好玩,你就多玩会儿。你回来干什么!”
“温温,我想你了。” 娅的话十分诚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听到这样的话或许都会心软。
可是,她是灾神啊。
一个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发生灾祸的神。秦温温从来不需要一个灾神的 “念想”。
她翻了个白眼,从精致的鳄鱼皮包里掏出一袋薯片扔过去。
薯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娅准确地接住。“不是让你到处玩吗?又跟来做什么!”
青色的雾气渐渐凝聚成形,变成一个穿着灰袍的少女模样。
娅捧着薯片蹲在地上,苍白的手指捏着薯片碎屑往嘴里塞,脸颊微微鼓起,像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
“外面的风景好玩是好玩……” 她忽然抬起头,鼻尖几乎碰到秦媪媪的颈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狡黠,“还是看你训人的时候有意思。”
这灾神从她十三岁那年就赖上了她。
那年她刚失去右眼,整日被阴阳眼看到的各种鬼怪吓得夜不能寐,身体也垮得厉害,药石罔效。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疯掉的时候,娅突然出现在她的房间里,说自己是灾神,觉得她 “很有趣”,要跟着她。
秦温温试过无数种方法摆脱她 ,用桃木剑砍过,用符咒贴过,甚至请过神社的神官来驱邪,可娅就像跗骨之蛆,无论她怎么折腾都甩不掉。
后来她发现,这蠢神只要有吃的就能哄好,除去倒霉体质,对自己却意外地护短,索性就留着她当免费保镖了。
这些年,无论她从国内搬到 R 国,还是从乖乖女变成牛郎店老板,娅都像道影子一样跟着她,看着她从惶恐不安变得冷漠坚硬。
就在这时,娅咬着薯片的动作突然停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连捧着薯片的手都开始发抖。“温温,他好像来了。”
秦温温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谁?”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连周围的雾气都跟着晃动起来:“戴面具的,红眼睛的。在地界时,我远远见过他一次。他们说他是鬼神啻,专抓漏网的亡灵,手段狠毒得很。”
鬼神啻?
秦温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十三岁那年在外祖母病房里看到的景象 。
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烟雾,烟雾中隐约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冰冷、邪恶,带着审判般的威压。
秦老太当时说,是她的复活术触怒了死神,那是来索命的。从那以后,母亲就带着全家不停地使用空间术搬家,躲避着那无处不在的追杀。
难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找来了?
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喇叭声,打断了秦温温的回忆。
“大小姐,夫人让您立刻回去。” 司机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秦温温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娅突然的出现让她知道,家里一定又出事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左眼的眼罩,那里覆盖着的,是她不愿示人的伤疤,也是她无法摆脱的宿命。
无论是什么麻烦,她都接下了。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她没那么容易倒下。
秦家位于东京郊外的一栋别墅,远远望去像一座沉默的孤岛,被茂密的树林包裹着。车刚停稳,秦媪媪就看到别墅的灯全部亮着。
她推开车门,刚走到玄关,门就 “唰” 地一声被拉开了。秦海月穿着一身精致的丝绸睡裙,脸上却没什么血色,眼眶通红,看到秦媪媪,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温温,你终于回来了!”
秦温温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担忧:“家里出什么事了。”
秦海月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温温,难不成……”
“是的,她又回来了。” 秦温温淡淡地说,视线越过母亲,看向客厅深处。
“啊!!!!!” 尖锐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别墅的宁静,秦海月的情绪彻底崩溃了:“难怪啊!难怪啊!那灾神怎么就盯上咱们家了呢!温温,她在哪?她在哪?!”
秦温温无奈地转头,看向正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娅。
娅此刻已经缩成了一团雾气,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显然是被秦海月的反应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