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适可而止吧。” 秦温温的声音带着点疲惫。
秦海月却像是没听见,她猛地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嘴里胡乱喊着:“灾神!又是你这个灾神!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们家才不得安宁!”
她一边喊,一边抓起茶几上的花瓶往地上砸,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公司破产是你投资失败,跟她没关系。” 秦温温摘下左眼的眼罩,空荡荡的右眼眶塞着硅胶假体,光滑的表面反射着灯光,却比任何眼神都更有威慑力。
“妈,我的右眼是在失去之后才看到她的,与她无关。”
秦海月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女儿,突然想起母亲生前交代的话:“温温是秦家的劫,也是秦家的解。灾神缠骨,是祸躲不过。”
“她到底为什么缠着你……” 秦海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种认命的疲惫。
秦温温没回答,转身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卧室,她打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秦温温五岁起就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
她能将画中的死物复活 ,画里的小鸟会从纸上飞出来,叽叽喳喳地叫;画里的小猫会跳下画纸,蹭她的手心。家里人发现她的能力后,没有惊喜,只有恐慌。
老秦家有个秘密,每代只能有一人觉醒异能。秦老太的异能是在十岁时觉醒的,她能知天命,算命格劫难,可能力太弱,每次使用都会折损寿命。
而秦温温的能力,在秦家族谱里没有任何记载,诡异而强大,让整个家族都感到不安。
他们对她严苛到了极点,不许她随便画画,不许她在别人面前展露能力,甚至很少让她出门。
长期的压抑让她的性格变得孤僻,从小到大,她没有一个朋友。
她本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平淡无味地活下去,直到十三岁那年遇到了沈佻。
沈佻是转来插班生,有着一双盛满星光的眼睛。秦温温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站在画室的窗边,他垂眸凝视着速写本上未完成的画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眼神里满是对艺术的热爱与欣赏。
从那一刻起,她像着了魔一样,总是想方设法地找机会与他说话。久而久之,她对他产生了一种懵懂的依赖,甚至觉得,或许他是唯一能理解自己的人。
某天放学后,画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佻半跪在画架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用镊子调整着画布的褶皱。秦温温倚着窗台,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犹豫了很久,终于将自己深藏的秘密告诉了他 。
她以为会看到惊讶或者恐惧,可沈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我早就知道了。”
秦温温愣住了。
沈佻站起身,脸上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嘲讽:“你真以为我是喜欢你?我只是跟其他同学打赌,赌你这个!怪物到底有什么能耐。没想到,还真让我猜对了。”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秦温温的心脏。
沈佻将她带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森林。当大树后面突然冒出七八个举着摄像机的陌生面孔时,秦温温才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好在秦老太卜卦及时,算出了孙女有难,立刻让秦海月用空间术将她接了回来,才免于身份曝光。
可秦老太因为强行破天命,寿命遭到严重反噬,很快就危在旦夕。
秦温温看着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外祖母,心如刀绞。她以自己异能篡改外祖母的命格,用自己的一只眼睛作为祭品,能暂时延续亲人的生命。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一个深夜,偷偷画出了人生中第一幅肖像画 ,自己的外祖母。
当画中的外祖母睁开眼睛,走下画纸,与病床上的身体重合时,秦媪媪感到右眼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然后彻底失去了光明。
她救回了外祖母,却失去了右眼,也失去了异能。
就在秦家上下为她不用再背负这沉重的命运而庆幸时,老天却跟她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 。
她竟然拥有了阴阳眼,能看到那些游荡在人间的鬼魂亡灵。
那些青面獠牙的鬼怪,那些哭哭啼啼的怨灵,让她夜不能寐,精神濒临崩溃。
她每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敢出门,身体也越来越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秦家找了无数方法,都无济于事。
直到灾神娅的出现,那些原本缠着秦媪媪的鬼怪,一见到娅就吓得四散而逃。虽然娅走到哪里都会带来些不小的麻烦 。
也是在那时候,秦老太用最后的力气给她算了一卦,留下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预言:“你会死于爱人之手。”
为了破除这个预言,秦海月耗尽积蓄,在歌舞伎町开了那家牛郎店,让她每天看着那些男人用虚假的温柔换取金钱,亲眼见证爱情的脆弱与利益的本质。
秦温温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确实对爱情嗤之以鼻,可她却迷上了爱豆淮安。
淮安是当红男团 I—FLY 的队长,有着干净的笑容和温暖的歌声。
在她最迷茫、最痛苦的时候,是淮安的歌陪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她把他当作信仰,当作黑暗中的一束光,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喜欢。
“嗡 —— 嗡 ——” 地震动起来,屏幕亮着,显示是粉丝群的消息。秦媪媪拿起手机,点开消息框,粉丝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哥哥是不是快到 R 国了?哪个姐妹在机场附近?谁能现场直播一下接机啊?!”
“我刚看到航班信息,淮安哥哥他们乘坐的航班预计明天早上六点到东京!”
“啊啊啊终于等到了!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秦温温的心脏 “咚咚” 地跳了起来,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冲进浴室,随意地抹了把脸,对着镜子理了理那头惹眼的红发。
她换了身衣服,刚走出房间,就看到秦海月手提限量版鳄鱼包包,穿着华丽的服饰站在客厅,与这栋略显陈旧的别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不是说过多少次了!叫你离男人远一点!” 秦海月指着女儿满屋子的淮安海报和周边,气得浑身发抖,“你忘了外婆的预言了吗?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秦温温还没开口,秦老太戴着老花眼镜,拄着拐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不满地瞪了女儿一眼:“得了吧你,温温就是追个星而已,又不是谈恋爱。温温,去吧~注意安全。”
秦温温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家门。刚关上门,就听见屋内传来母亲和外祖母的争吵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的方向,又看了看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娅,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没有了灾神,外祖母和母亲在 R 国的日子应该会好过许多吧。
“温温,再不去机场,可就真见不着你家淮安了。”
灾神的呼唤将出神的秦温温拽回现实。宽大的袖袍滑落半截,露出苍白的食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叩击。
“我在 T3 到达口!刚看到地勤推了 VIP 行李车进去!” 群里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附带的定位图标。
秦温温双眼亮起,拿着装备直奔机场。
当玻璃门缓缓打开时,扑面而来的是机场大厅混杂着各种人群,远处隐隐约约的尖叫声立刻吸引着她。
“来了来了!有人拍到黑色保姆车进停车场了!”
人群和闪烁的应援灯让人眼花缭乱,秦温温却还是一眼锁定了一群人被保镖环绕的身影 。他们黑色连帽衫拉得极低,其中一人手腕上满钻的全球限量手表,让粉丝一眼认出了他。
“风林野!风林野!”
“哥哥!看我!看我!”
秦温温拨开拥挤的人群往前冲,背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却浑然不觉。秦媪媪感觉自己被人潮推着向前,手中的装备险些被人撞坏。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与不远处安保通道里的某个身影短暂交汇,那双藏在口罩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I—FLY的队长——淮安!
那一刻,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回荡。她看着熟悉的身影上了车,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秦温温手中摄影机缓缓落下,通红的双眼再也无法抑制住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她看见了。
她看见淮安被一团黑色气团笼罩着……
“温温,他被死神眷顾了。”灾神的声音再一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