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起内线电话:“小刘,把咱们新到的那套‘魅影’系列的演出服拿一套S码过来,给张小姐试试。”
很快,一个年轻女孩捧着一套衣服进来。所谓的“演出服”,与其说是服装,不如说是几片闪烁着廉价亮片的黑色薄纱和皮革的拼接物,设计极其暴露,几乎遮不住关键部位。张怡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试试吧,张小姐!”王总监拿起那套衣服,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宝,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这可是意大利设计师的手笔!绝对能把你身材的优势发挥到极致!穿上它,往舞台上一站,保管让那些老板们挪不开眼!”
“我不需要试。”张怡的声音冷得像冰,斩钉截铁。她感觉自己的尊严正被眼前这个人踩在脚下反复摩擦。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强调自己的专业价值:“王总监,我是专业的舞蹈演员!我获得过全国舞蹈大赛的金奖!我的现代舞功底扎实,编舞能力也……”
“哈!”王总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脸上那点虚假的热情彻底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市侩和轻蔑,“金奖?妹妹,醒醒吧!在这儿,脸蛋和身材就是你的金奖!就是你的通行证!你那什么现代舞、编舞能力?值几个钱?能当饭吃吗?能让老板们开心地给你塞小费吗?”
他走近一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压迫感,盯着张怡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刀子:
“我再说得明白点:在星耀,在我们服务的那些大佬眼里,你张怡最大的价值,不是你会跳什么舞,而是你这张漂亮脸蛋,你这副好身材!舞嘛,跳得差不多,扭得好看点,像那么回事就行了!关键是要——放、得、开!要懂得讨人欢心!要让他们觉得钱花得值!懂吗?这才是你的‘专业’!这才是你赚钱的本事!”
“放得开”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下流的暗示。
一瞬间,张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然后又猛地沸腾起来!巨大的屈辱感如同火山般喷发!陈荆国的威胁还在耳边回荡,舞团大门紧闭的冰冷感尚未消散,如今,她引以为傲、浸透血汗的舞蹈专业能力,在这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口中,竟然被贬低得一文不值!她存在的价值,仅仅被简化成了供人赏玩的皮囊!
她想起了陈昊,想起了他父亲那充满占有欲的目光,想起了地铁里浑浊的空气和挤压的身体……原来,在某些人眼中,在某些规则之下,她张怡,从来就不是一个舞者,甚至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个可以估价、可以交易、可以随意亵渎的物件!一件名为“校花”的商品!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张怡唇间逸出。所有的愤怒、恶心、屈辱,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决绝。她不再看王总监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不再看那套所谓的“魅影”演出服。
她挺直了背脊,如同出鞘的利剑。御姐的气场在极致的愤怒和屈辱下,爆发出惊人的锐利和冰冷。她甚至懒得再说一个字。
转身。
迈步。
高跟鞋踩在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响亮、带着回音的敲击声,如同战鼓,又如同丧钟——为这所谓的“艺术中心”,也为她心中最后一点对商业舞台不切实际的幻想。
“哎?张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还没谈完呢!”王总监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喊,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恼怒。
张怡置若罔闻。她径直穿过奢华而冰冷的前厅,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光闪闪的玻璃大门,将王总监的聒噪、星耀的浮华、以及那令人窒息的、物化女性的恶臭空气,狠狠地甩在身后。
外面,城市的霓虹已经亮起,五光十色,编织着一个巨大而虚幻的梦境。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来,却让她感到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冰冷的清醒。
她站在喧嚣的街头,看着玻璃幕墙上倒映出的自己:高挑、苍白、眼神冰冷锐利。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她猛地扶住路边的灯柱,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这一次,她吐出了中午勉强吃下的、廉价的面包,也吐出了所有对“光鲜”外表下可能存在的“艺术与商业结合”的最后一丝幻想。
颜控如她,第一次对自己这副曾引以为傲的皮囊,产生了深入骨髓的厌恶。它像一道枷锁,一个标签,吸引来的不是对艺术的欣赏,而是豺狼虎豹贪婪的垂涎和肆无忌惮的亵渎。
霓虹的光影在她冰冷的瞳孔中跳跃,却照不进一丝暖意。她明白了,在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某些规则之下,她的舞蹈,她的梦想,她的骄傲,都抵不过“校花”这张皮囊所代表的、赤裸裸的、供人消费的商品价值。
阴影,无处不在。而她,才刚刚窥见这霓虹幻影下,最肮脏的冰山一角。生存的战役,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和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