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州在大雍朝的西北方向,和丰州接壤,是大雍朝面对西突厥的第一道防线,李晔的舅舅在去镇守丰州前,统领的就是灵州守备军。
在灵州守备军军营外,是军属们生活的小镇,这里来来往往许多商人,不少异族人在此生根。
镇上的一处酒摊,充满了天南海北来的商人,军营里的大头兵出来采买时,会成群结队的上这里坐坐。
酒摊的摊主米娘是个漂亮的中原女人,她谈笑风生,和谁都能说上几句,酿的酒是小镇上最有名的酒。
但从来没有人敢在她的摊位上耍酒疯,掌柜的养了一群打手,地痞流氓被她打了一个遍,做生意的也喜欢来这探点黑市口风。
如果童莱有幸尝过,就会发现这个酒和杜瑾给她喝的一模一样。
米娘端着两碗素面,放在了小摊最里面的桌子上,桌上坐了两个侠客,胡子邋遢,但精气神很足。
“小哥今天也不喝酒?”
领头的那个侠客拿过筷子,搅了几下面条,“你这里的酒我喝不惯。”
“奴家这酒还行吧!”米娘依靠在柱子上,挽着手里的手绢,“昨天来了十几个守备军,一人喝了两三坛,回去的时候醉的连路都看不清。”
侠客喝面的时候一顿,“灵州各地军营里的军纪越来越差了。”
米娘笑着跟新来的年轻商人打了个招呼,把人家笑的眼睛乱瞟,才回头跟青年小声道:“现在守备军的将军是南方人,根本受不了北方的风沙,听说要找法子调回去呢!”
“一群只知道捞钱的蛀虫。”
“小点声,奴家这酒摊可还想开。”
米娘左右打探了两眼,“今年灵州干旱,百姓庄稼收成不好,又闹了两场病,不少人都南下讨生活去了。”
侠客放下筷子,“灵州刺史没有上报?”
“你就今年没回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这种报上去会影响政绩的消息,当然是能瞒则瞒。”
“西匈奴那边呢?”
“也是干旱,草场枯的早,听说牛羊马死了一片,草原边的黑市里多了不少西匈奴人。”
侠客皱眉,“这样紧张的节口,要是随随便便出点事,指不定得闹成什么样。”
米娘把手绢一收,眉目间的娇媚散去,“照这个局势下去,奴家看奴家这酒摊也开不了多久了。”
侠客重新拿起筷子,“那位被派去了岭南,我准备南下,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米娘重新笑起来,“算了,你南下是去办正事,我留在这好歹以后能给你们帮点忙。”
“那位不会希望你涉险。”
米娘声音很轻,除了跟前的两个侠客,旁人听不清她说什么。
“我侥幸活下来这几年够本了,你们要是想成大业,肯定还要回这里,我在这能帮你们多准备点,对你们越有利。”
侠客搅动着面条,“小心为上,他身边的旧人不剩几个了。”
米娘的笑容里带了点苦涩,“薛公子,我明白,两位小主子拜托你照顾了。”
薛宝器重新吃起面,米娘转身去招待其他客人,仿佛刚才这场对话不曾出现过。
出了冀州进峡州,车队按计划要辗转过渡口,可连续的雨天阻挡了车队行进,戴远庆见无法到达驿站,派人去前面探查,找到了一个道观。
戴远庆穿着蓑衣,看着马车厢里的李晔,请示道:“殿下,来不及进城了,离这五里处有一家道观,是否要去借宿?”
“不用进城,直接去道观。”李晔吸了一口寒气,肺疼的难受,“注意做好遮掩,别被发现身份。”
在外面赶路,藏好身份,能减少不少麻烦。
童莱坐在车厢里,给李晔披上披风,碰到他的手时被狠狠冰到,目露担忧,“主子,您还好吗?”
“无事。”李晔摇头,摆摆手,咳了几声。
小六子放下了帘子,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多了担心。
大雨天,泥路难行,后面拉着行李的车几次陷在泥窝里。
豆大的雨点落在马车顶,砸的车厢里轰鸣作响,潮湿顺着缝隙充满马车厢,寒气纠缠进每一口呼吸。
童莱看不清李晔的脸色如何,急得挠了几下下巴,“主子,实在不行咱挤挤,您能暖和点。”
小六子错愕地抬头,正想说些什么,听到他家主子开了口。
“这会儿不怕孤了。”
“奴才怕主子着凉,主子这一路上身体都不好,万一病倒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