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山庄白雪皑皑，山里一夜寂静，风邑澜倒挂在床边醒神，听着裴嫣站在门外踱步，几乎可以想象出她踌躇不定的模样，想到这便微微睁开眼，哑着声喊道，“昭儿，是你吗？”

听到屋内人的召唤，裴嫣才慢吞吞应声进屋，“阿姊。”

叫完人，也不说话，风邑澜眼睛一转利落地从床上翻下来，拍了拍裴嫣的脑袋，“想说什么就说，跟我为什么要吞吞吐吐的。”

听风邑澜这么说，裴嫣心一狠眼一闭，直爽道，“阿姊，您跟季二爷走得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好一会，没有预想中的怒斥，她悄悄睁开一只眼，却被风邑澜放大的脸庞惊了一大跳，“阿姊！”

风邑澜笑着离远了些，“你是不是想说，我们俩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不成体统，伤风败俗。”

“阿姊何必说得这么难听，我知你的为人，或许您觉得我管得宽，也不能如此说自己。”裴嫣满脸通红地望着风邑澜，后者放声笑了一会才揽过她的肩膀走出屋外，“我不知道季二怎么想，但我是一点多余的心思没有，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裴嫣没有了后顾之忧这才放松地笑起来，二人转头又说起开斋日，“季二帮我在明稚大师那讨了个面子，晌午饭后，你叫上昭儿他们来我房开会。”

“开会？”裴嫣有些摸不着头脑，阿姊她总是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就是商议，”风邑澜拍拍她的肩，看着起床上学的学子们颇为感慨。

从刚到这里开始一无所有，还背上一顶黑锅，生命堪忧，到如今这个格局，也算是小有成就。

“香池阁的生意已成气候，学宫八院也步入正轨。窦婕的胭脂，章绮兰的机械，还有春晓的指蔻…我们的根基，总算稳了。”

裴嫣高兴地点头，“阿姊真的很厉害，只要在神女节多多宣传，我相信，会更进一步。”

开斋日很快来临，南城门的往来信徒们络绎不绝，街头巷尾也都布置好了庆祝的贡品。

明稚大师被信徒抬轿入城，来到了祭祀台，众信徒大多妇女小姐，气氛很少融洽。

“你就是乌小霜？”

“正是民女。”风邑澜还是带罪之身，自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只得用化名。

“长公主与我说起，京都有一奇女子，百思灵巧，如今一见，果然聪慧。”明稚大师夸赞道，“仪式结束后，都交予你一炷香。”

说完，便抬步离开，风邑澜只身一人紧张等候，猛然肩膀被拍了一拍，她回头一看，居然是季祁策。

“紧张什么。”

“这么多人，我怕脑子一热，把要说什么都忘了。”

“想到哪说哪呗，不行你就说，接下来请我们学员表演一段武功，我就上去耍枪。”

风邑澜无语笑了，却真的不紧张了，恰巧，轮到她发言。

“诸位长者，各位同仁，京都的父老乡亲，今日，神女赐福，春雪初融，我们在此礼敬天地，祈愿安康。”

“我，乌小霜，一介布衣，承蒙明稚大师不弃，长公主殿下信重，得以立于此处，所言之语，非为惊世骇俗，只为心中郁愤，不吐不快。

“神女开斋，启封的何止是祭坛？更是蒙昧之心！现下女子多遭负心背弃，男子辛苦养家糊口，技术只被少数人掌握，天既生我于此世，赐我心智以辨是非，我便不能装作看不见！”

风邑澜望了眼台下，又道：“故我创立合华学宫，所为者三，一曰，传实学，富民强国。”

“我们教的，不是空谈的玄理，不是雕琢的虚文，是让田垄增产的农艺，是让织机更快的技巧，是让器物更坚的冶铁之术，若不能利惠万民，便是无根浮萍，空中楼阁！”

风邑澜说得激昂，看着台下热议的情形，咽了下口水，看到季祁策和裴嫣以及合华学子站在一起看着自己，便继续扬声。

“我合华学子，将来或为匠、农、商、官，必怀一技之长，此乃立身之本，亦是强国之基！”

“好！支持！”

“说得太好了！”

风邑澜一看，竟然是香池阁的老朋友来助场了。

“说得倒是像模像样，就是不知，是不是又欺骗百姓的招数啊。”

“真是惊世骇俗，这学宫竟然不教古今中文，却教这些，甚为有趣。”

风声传到耳朵里，风邑澜闻言大振，继续道：“二曰，开民智，明理自强，人分男女，才却无高下。”

“女子为何只能困于后宅，议婚嫁，论短长？她们同样能理账目，通医理，精工艺，晓天下！让女子入学，非颠覆伦常，而是让天下才华，皆得所用，普惠众生。”

“一个母亲若明理，则子孙贤，一个家庭若明理，则家风正，一国百姓若明理，则江山固！”

音落，议论声起，更有人愤愤指着风邑澜怒斥，“歪理！此女歹毒，包藏祸心！”

“天哪，她在说些什么，快走快走，回家回家！”

现场已有不少人起身离开，风邑澜颤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三曰，聚英才，共赴时艰。不同出身，无论贵贱，合华学宫之门，向所有有心向学，有志报国者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