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笔,看向众人:“如此,可解燃眉之急,也不负求学者远道而来的诚心,大家以为如何?”
章绮兰第一个站起身,躬身行礼:“先生思虑周全,绮兰无异议。”
房春晓紧随其后:“春晓愿负责速成科妆面和指蔻晕染班的遴选与授课。”
“算学班我来。”
“纺织班交给我。”
八位教习陆续应下,眼中皆有光芒闪动,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风邑澜勾画的不仅是一个学宫的制度,更是一条能让无数女子,乃至寒门子弟从尘土里站起身的路。
遴选在巳时正式开始。
合华学宫门前支起了八张长案,每张案前立着一块木牌。裴嫣带着昭儿、窦婕等人在旁维持秩序,将人群按照意愿初步分流。
第一个走到妆面案前的,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穿着打补丁的棉袄,手指冻得通红,说话时不敢抬头:“俺、俺想学这个,听说学好了,能给官家小姐们上妆,一天能挣五十文。”
房春晓温和地问:“你叫什么?以前碰过胭脂水粉吗?”
“俺叫二丫,没、没碰过贵的,但俺娘过年时用红纸给妹妹抿过嘴唇,是俺帮着抿的…”少女声音越来越小说道。
“伸手我看看。”
二丫怯生生地伸出那双生着冻疮、指节粗大的手。
房春晓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手指稳,关节灵活,是双巧手,去那边排队,待会儿考你辨色。”
“俺通过了?”二丫不敢相信。
“只是初试。”房春晓笑着在名册上记下一笔,“下一个。”
另一边,机械案前的队伍最短。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匠人正与章绮兰交谈:“小人世代打铁,会看图纸,也会使唤车床,听闻学宫能教连动机括之术?”
章绮兰点头:“但机械院规矩,凡入院者,无论男女,须同堂听课,互称同窗,你可能接受?”
年轻匠人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纺织案前那些女子,犹豫片刻,还是重重点头:“只要能学到真本事,小人都接受!”
“好。”章绮兰提笔记下,“去测力区,考你臂力与准头。”
刚写完,便听到剃头案前爆出一阵喝彩。
只见一个矮瘦男子手持特制剪刀,在学徒头上一番缭乱操作,不过半盏茶时间,一个时兴的“浮云鬓”便初具雏形。
曾是香池阁专用匠人的胡师傅拍案叫好:“留了!直接进速成班!”
那男子激动得连连作揖,眼眶都红了:“谢师傅!谢师傅!小人、小人定好生学习!”
正午时分,后厨蒸的第一笼馒头抬了出来,热气在冬日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麦香弥漫。
排了大半天队的人们领到热腾腾的馒头,许多就蹲在山道旁狼吞虎咽起来。
一个母亲把馒头掰成两半,大的递给女儿,小的自己小口啃着。女儿约莫八九岁,瘦得眼睛显得格外大:“娘,俺真的能留下来学绣花吗?”
“能,一定能。”母亲摸着女儿枯黄的头发,声音发颤,“学好了手艺,将来就不用像娘一样,一辈子看人脸色。”
不远处,几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聚在一处低声交谈:
“刘掌柜,你真要把儿子送来学算学?不去考科举了?”
“考什么科举!”被称为刘掌柜的胖商人一摆手,“我打听过了,合华学宫商道班出来的学生,三家票号抢着要,起薪就是每月五两!比那些穷秀才强多了!”
“可这学宫毕竟是女子办的……”
“女子怎么了?你看到刚才机械院那个女教习没有?人家画出的机括图,工部的大匠看了都说妙!这世道,有本事的就是爷!”
议论声随风飘上山阶,飘进学宫深处。
风邑澜站在藏书阁二楼的窗前,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遴选现场,窗前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是她刚写完的信,
看着忙碌的学宫,她静静寻思着季祁策透露的消息,沉吟片刻叫来了房春晓,问道:“你前几次试探路奇水,看他可有倒戈之意?”
房春晓点头,“我猜他绝非诚心跟着太后与长公主作对,只是朝廷被萧氏掌控太深,一时的虚与委蛇罢了。”
“嗯,你去指蔻坊的时候,把这封信交给任尔东,咱们学宫得要写像样的衣服。”
房春晓笑着点头,“好,咱们学宫也越来越像样了,您等到了。”
风邑澜浅笑,二人望着学宫白石广场,皆是欣慰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