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京都的冬日,难得放晴,莲山庄却比任何时节都要热闹。
风邑澜披着一件半旧的素绒斗篷,站在新落成的“万象藏书楼”最高层,把藏书阁升级成了如今模样。
她身后,是直通穹顶的巨大书架,趴在窗边,透过雕花窗,俯瞰山下,那些华贵的车驾拉着沉甸甸的箱笼,络绎不绝。
三载光阴,当初那个蜷缩在季岐策马车里养伤的“余孽”,已成为天下士子口中尊称的先生。
她的门生,确如当年所愿,遍布朝野。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是裴嫣。
她手里捧着一册厚厚的目录,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叹与恍惚。
“阿姊,丞相府又遣人来了,这次是整整三车,说是前朝孤本,名家字画真迹,还有不少失传的农工典籍,领头的管事恭敬得不得了,一口一个‘为母校略尽绵薄’,请先生务必笑纳,用以扩充藏书。”
风邑澜没有回头,指尖拂过身边一架新送来的古本,“登记造册,按类归置,这种珍本另设低温干燥的专室保管,立下规矩,凡我学宫学子,皆可申请阅览抄录。”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仿佛那些足以令任何大儒疯狂的珍贵典籍,不过是又一批寻常的教学用具。
裴嫣应下,却又忍不住道:“这已是本月第三次了。”
“月初送来的那些文集和地方志,还没完全理清呢。”她顿了顿,眼中泛起困惑与骄傲交织的复杂神色,“丞相大人当年在学宫旁听,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个月。”
风邑澜终于转过身,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的弧度,“他买的不是三个月的课,是一个出身。”
“一个曾受教于合华,认同合华理念的出身,如今他位极人臣,送书,是最雅致、最不会出错的方式。”
她看得透彻,这既是投桃报李,也是一种精明的政治投资与形象经营,和她那个时代一样的套路。
话音刚落,楼下又传来一阵喧哗,比之前更甚,夹杂着骏马的嘶鸣和箱笼沉重落地的闷响。
窦婕提着裙摆快步上来,素来清冷的小脸也染上一层兴奋的红晕,欢快道:“阿姊,骠骑将军府的车队到了,好家伙,七八辆大车,堵了半条山路!”
众人下楼。
只见山庄门前空地上堆积如山。
使女们衣着光鲜,训练有素地侍立一旁,为首的是一位气质干练的嬷嬷,见到风邑澜,立即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
“风先生安好,奴婢奉我家将军之命,特来为先生贺寿。”
嬷嬷笑容满面,声音洪亮,“将军说,他一个粗人,不懂那些风雅物事,只记得当年在学宫武院时,先生曾言,国之利器,民之福祉,皆需财力支撑,所以开办工坊。”
嬷嬷极尽夸赞,语气字字真诚,“将军深以为然,这些不过是些俗物,还有些边疆得来的新奇玩意给先生把玩,或贴补学宫用度,愿先生身体康健,桃李永芳!”
说着,示意使女打开木箱。
箱子被逐一打开。
刹那间,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人眼!
有整匹整匹的光洁如月华的绫罗,有鸽子蛋光华流转的南洋珍珠,有镶嵌宝石的番邦自鸣钟,更有成箱的金锭银元,朴实无华,却沉重无比。
围观的学子和工匠们发出低低的惊呼,风邑澜却只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几个不起眼的木箱上。
她走过去,亲自打开一个,里面是几件质地特殊的护甲,以及一些她叫不上名字,但显然是异域特产的矿物和植物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