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一块护甲皮料,仔细摩挲,眼中泛起真正的笑意,朝嬷嬷说:“回去转告将军,他的贺礼,我收到了。”
风邑澜又指了指那些皮料和种子,夸赞道:“甚合我意,比千金万银更珍贵。”
嬷嬷闻言,脸上敬意更浓,再次深深一礼。
将军府的队伍刚有条不紊地开始卸货,可一转眼,山路那头,又一队截然不同的仪仗来了。
八名太监抬着一顶暖轿,前后簇拥着宫装侍女,气韵华贵沉静,与将军府的豪阔截然不同。
像是皇家仪仗,不能轻视。
暖轿在山庄最雅致的阁楼前落下,帘幕掀起,一位宫装丽人在侍女搀扶下盈盈走出。
她已不算年轻,但容色端庄,眉宇间自有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正是当今最得宠的贵妃。
风邑澜迎上前,刚想跪拜贵妃却亲手扶住她,笑意温和:“先生不必多礼,本宫此行是私访,亦是求学。”
说着,她目光扫过藏书楼方向,又掠过那些尚未搬完的珍宝箱笼,眼中闪过激赏,却并无惊讶,显然对她如今得势早有预料。
分宾主落座,香茶奉上,寒暄三两句,贵妃便挥退了左右,只留两个心腹宫女。
“先生大才,教化天下,本宫深为敬佩。”贵妃语气真诚,却也直接,“今日冒昧前来,实有一事相求。”
说完,她轻轻击掌。
两名宫女应声抬上一个长长的、低调却质地非凡的紫檀木匣,打开后,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卷画轴。
贵妃亲自取出一卷,在风邑澜面前徐徐展开。
画上是一位男子,眉目俊朗,姿态风流,旁有甚至标注了家世、才学、品性,甚至兴趣爱好,详尽无比。
“这是……”风邑澜错愕。
贵妃放下画轴,话语石破天惊,“不瞒先生,本宫所出的大皇子,年已十四,我想让他承继大统,然而宫中师傅所授,无非经史子集,帝王心术旧调。”
风邑澜惊讶她的直白与野心,心里开始思量。
“本宫观先生育人,重实务,通变化,育出的人才皆能独当一面,故恳请先生,屈尊教导我儿人君之术。”
贵妃还补充道:“不是旧纸堆里的权谋,而是真正洞察世情驾驭臣下、富民强国的真本事!”
她指向那一匣画轴,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慷慨:“只要先生应允,这百幅画像上的儿郎,皆是京中各地拔尖的人才,家世、才貌、性情任先生挑选!”
她还觉得不够诚心,又道:“无论是良配、门生,或仅为解语花,皆由先生心意,本宫唯愿我儿,能得先生真传!”
阁内,一时寂静。
窗外,是丞相府送来书香,是将军府运来财宝,是天下第一商号源源不断的红利。
窗内,是帝国未来的君主之母,以百位俊杰为“贺礼”,求授为君之道。
风邑澜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盖住了眼眸,里有荒谬,有慨叹,更有一种惊人的平静。
从反贼余孽,到帝师之选。
这条路,她走得惊心动魄,却也终于,见到了最为诱人也最为危险的风景。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目光殷切而强势的贵妃,声音清晰而平稳:“娘娘,皇子之师,关乎国本,此事,请容邑澜细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