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们再一次见面时，两人平静地聊完了所有，随后又平静的离开了。

离开的公交车上，乔安娜坐在公交车座椅上身旁空无一人，车窗外是夜色如墨的车马人流，她不再看着唐写的虚妄的文学小说。

她突然发现——发现两个人是可以相爱，并不是每件事都达成一致，不用什么事都一起做。

这句话落在了许巍心上，拥有了难以称量的重量。

“你不能到处流露你的情绪，因为大多数不在乎你的想法和感受。为什么流露情感是一种软弱，他们会反扑到你身上，他们似乎就在你该死的脸上，陶醉在让你确是有感觉的事实里。”

越来越多的话，越来越多第一次他没有注意的话，他发现自己沉浸在一个表面以徐明若为中心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实则，他完完全全在按照自己的情绪用事。

面对一纸轻飘飘的入学申请，他便早已缴械投降，赌气地不理徐明若，而她也花了好几天才发现。她说出全部实情的时候，他无措慌张，他在快要表白的时候假装冷淡，实则他内心早已情绪起伏。

所以她哄他，拉住他，拥抱他的时候，他会感觉到暗流涌动的欲望喷薄，这是确实有感觉的事实，他承认他陶醉于此。

他想要禁锢这这感觉，就像卡尔对待乔安娜一样，他想要她留在她身边，所以他们争吵，分手，即便最后她完成她的文学梦的时候，他们也只是以一支舞告别。

每一次的选择，他都是存有私心的，是他先生出有歧义的感情，说出了带有歧义的话，让两个人都陶醉在这场虚妄的感情海洋里，他不断沉溺沉浸，直到被彼此扑涌的爱意压迫到窒息的时候，他也沉沦下去。

他甚至，想要她和他一起沉沦，窒息在猛烈的爱里。

于是，当她生出远离他的行为欲望的时候，他会慌张无措，生出卑劣的想法。

而他，也欠了一个秘密没有告诉她。

在他们两的电影里，徐明若是乔安娜，他是卡尔。

徐明若的梦是自由，而他的梦是徐明若。

或许他不能成为卡尔，因为他不能在跳完最后一场舞的时候就放弃他的乔安娜。

可是，自由的鸟儿是抓不住的，如果徐明若知道了他的想法，她会说出——我不是乔安娜，我是徐明若。

电影很短，短得让他忘记了时间，半夜电影结束的时候，他就蜷缩着身子躺在卧室的沙发上睡着了，那里还残留着徐明若身上的香气，淡得不可思议，而他的鼻息却在肆意妄为的掠夺。

进入睡梦当中的时候，这一次他终于可以把所有的场景全部串联起来。

相恋，缔缘，婚后，争吵，破碎。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后面两个场景，他甚至可以幻视面前这个人是徐明若的话，他根本不会让她如此崩溃。

他爱她，愿意承担她所有的情绪，给她情绪价值，婚后的他们应当是幸福的，美好的。

他只在意了徐明若这个物理载体在梦里是和自己时时刻刻牵挂在一起了，忽略了她无神的双眼，她的精神旗帜轰然倒塌，整个人被圈禁在了一个名叫许巍的范围内。

可是这并不是许巍的初衷，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即便留在他身边，她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无他，这只能证明留在他身边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许巍被梦惊醒，再度点起放在茶几上的香烟，整个人在烟雾缭绕中吐着烟圈，平复着梦境给自己带来的冲击。

他整个人都在迷茫当中。

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可控迅速弥漫，这一次他真的动摇了，他已经不敢。

不敢说出卡尔说的话。

不敢强制她留下来。

他后怕，后怕这些事情伤害到她。

许巍无所谓，他本就承担着枪林弹雨，本就伤痕累累，而她不一样。

许巍深深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无法平静下来，突如其来的责任让他莫名承担太多太多，需要继续完成许家还未完成的公司业务，照顾自己母亲，家里周遭的一切都需要他来打理。

在他高三的时候，一场意外，彗星撞破了他将现未现的美梦。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每天和徐明若见面的时候撇开所有的问题，一旦这一天徐明若没有向他宣告消息，他便更庆幸一分，也更惶恐一分。

“小山哥，我决定去意大利留学了。”

这一天的风很平静，她突然宣告了这个消息，他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消息，早有预知般。

“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吧。”

许巍抬眸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透露出无限的渴望，他想，如果是我们一起完成这些遐想，在米开朗琪罗广场上随着吉他声缓缓共舞，那该多好。

他鼻子酸涩，眼眶里快速涌现出泪水，察觉到泪水快要落下的时候迅速低下头，喉咙发涩，喉结滚动下单单只挤出一句话:“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

“那我们以后可能就要隔七个小时的时差了，以后陪在你身边的人也不会是我了。”

“我把院子的钥匙交给你，以后我回来你肯定是第一时间知道的，你要保护好我的院子，保护好我的树，不能把我们之间相通的小道荒废……”

徐明若一次性说了好多不准，许巍都一一应下，她看着他心里念叨着，如果你没做到也没关系，我们之间，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你。

眼泪滚落下来，他吸了吸鼻子，最后笑道:“恭喜。”

徐明若和许巍坐在院子二楼的天台上，她假装无意的晃动自己的双腿，她自知这个决定杀伤力太过于强。

她也很不舍。

看完这场夕阳，无限好便只存在于过去了。

至此，许巍永失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