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梅的崩溃,从小养大的小孙女决绝的姿态,家族离散的阴影,还有那份深埋心底、或许自己也未曾完全承认的愧疚,最终击穿了卡莱尔坚固的防线。
他妥协了。
但妥协带着苛刻的条件。
“一年。”卡莱尔的声音干涩沙哑,他看着被埃斯梅搂在怀里、几乎失去意识却仍执拗地望着他的伊凡杰琳,“你可以回霍格沃茨一年,参加OWLs考试。如果——”
他加重语气,“——如果你能拿到全部十二门课的‘优秀’(Outstanding),你可以继续留在英国,完成学业。如果任何一门没有达到‘优秀’,伊凡杰琳,你所有关于霍格沃茨、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将被永久销毁,你会被立刻带回美国,永远不能再回去。这是底线,没有商量的余地。”
十二个O。
在霍格沃茨历史上也凤毛麟角的成绩,最起码近100年来,霍格沃茨只有三个全O的学生——黑魔王、麦格教授和(小)巴蒂·克劳奇。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尤其是对她这样一个中断了四年英国教育、需要弥补大量差距的转校生而言。
但伊凡杰琳灰败的眼睛里,却骤然亮起一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光。
她艰难地点了点头,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一个字:“……好。”
卡莱尔看着她,那双总是温和睿智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担忧、疲惫、无奈,以及一丝难以消除的、对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存在本身的深深戒备。
或许正是因为当年伊凡杰琳那份情感流露得太纯粹、太强烈,反而让他产生了某种根深蒂固的偏见和恐惧,害怕她再次“误入歧途”。
……
指尖的敲击不知何时停止了。
伊凡杰琳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
胸腔里心脏跳得有些快,带着记忆翻涌后的钝痛和冰冷决心。
一年。
十二个O。
她缓缓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些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目光重新聚焦在摊开的魔法史课本和写到一半的论文上。
没有时间沉湎。
没有资格软弱。
她重新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羊皮纸上落下坚定而清晰的一笔。
窗外,夜色正浓,地窖的寂静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持续不断,像在与时间,也与那苛刻的命运,进行着一场沉默而决绝的赛跑。
有脚步声在伊凡杰琳的门外停住了。
那声音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踏在她骨骼的缝隙里。
太熟悉了,熟悉到无需辨认,就像血液流过心脏那样自然而然。
她抬起头,目光定在门框上——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橡木,看见门外那个同样静止的影子。
几秒钟,或者更久,时间在呼吸间黏稠地流淌。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隔壁的房门轻轻“吱呀”,脚步声消失。
伊凡杰琳垂下视线,重新看向桌上摊开的羊皮纸。
墨迹还有些湿,是二年级的魔法史笔记。她握着羽毛笔,笔尖稳得不见一丝颤抖,工整地补上一个句点。
凌晨两点。
蜡烛在她轻轻一吹下熄灭,薄薄的青烟在黑暗中盘旋上升。她摸着黑踏上楼梯,木阶发出细微的呻吟。
卧室里,床帐沉沉地垂着,她躺进去,像沉入一片没有涟漪的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