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腾的骇人情绪被强行压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平滑,却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力:“滚出去。今晚,去帮费尔奇擦洗城堡所有楼层的楼梯扶手。现在。”
两个男生如蒙大赦,连滚爬地冲向门口,其中一个腿软得几乎瘫倒,被同伴死命拽住胳膊,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门外。
办公室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壁炉里火焰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西弗勒斯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里,缓缓地,从袍子内侧抽出了自己的魔杖。
桦木,蛇的神经,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
他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杖身,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仿佛在触摸情人的皮肤。
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正在酝酿风暴的寒潭。
“钻心咒……”他低声重复,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每一个音节都裹着冰冷的毒液。“很好。”
魔杖在他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稳稳停住。
“伊凡杰琳·卡伦,”他慢慢念出这个名字,语调平直,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看来,我是该好好了解一下……伊法魔尼的四年,究竟都教会了你些什么。”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将他此刻冷肃到极致的面容,勾勒得如同大理石雕塑。
西弗勒斯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魔杖,桦木的杖身在掌心留下清晰而微凉的触感。
冲过去,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砸开那扇门,将那个瘦削的身影拖出来,逼问她,用吐真剂和摄魂取念逼迫她吐出真相——这个冲动像地窖深处滋生的毒藤,瞬间缠绕住他的理智。
然而,记忆的寒意比地窖的石墙更甚。
冥想盆中,银色的记忆荡漾着,六年前那个小小的身影再次浮现。
她浓密的黑发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墨蓝色光泽,如同午夜最深的海。
她仰起脸时,那双遗传自母亲的灰蓝色眼眸里没有一丝泪光,只有一片冻住的、深不见底的湖——湖面平静,湖心却像封存了整季的寒冬。
“谢谢你的照拂,校长。”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一寸一寸凿进凝滞的空气里,每个字落下时都带着几乎可闻的碎裂声。
然后她转身,将自己纤细的手指放进卡莱尔·卡伦等待的掌心,任由他牵着她,像牵着一个精致却失了魂的人偶,一步步踏过古老石阶上的光影,走出霍格沃茨沉重的橡木大门,再也没有回头。
而那一天,西弗勒斯·斯内普正在地下教室里讲解非洲树蛇皮甲的第三种剥离手法。
等他下课回到地窖办公室,伊凡杰琳已经离开——没有告别,没有解释,甚至连一张最简短的字条都没有。
邓布利多只是用那双半月形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说卡伦家有急事,接她离开了。
西弗勒斯清楚——比任何人都清楚——伊凡杰琳不可能这样离开。
不可能像一缕烟那样消散,不在她常坐的扶手椅上留□□温,不在她惯用的铜天平上留下指纹,不在那些她总偷偷翻阅的禁书书脊上,留下哪怕一点指甲划过羊皮纸的细小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