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伊凡杰琳突然加重了语气,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滑落,“我怕如果我乖乖听话,等我十七岁,等我魔力稳定,等我‘康复’,卡莱尔会用更温和的方式把我锁在那个家里一辈子。我怕我习惯了那种被保护、被安排的人生,就再也想不起怎么飞翔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哽咽:“而且……如果我告诉他们我在伊法魔尼被霸凌,被那样对待,他们会怎么做?埃斯梅会哭,罗莎莉会愤怒,卡莱尔会动用他在魔法部甚至美国魔法议会的势力去报复。可那样一来,我就成了那个需要被保护的、脆弱的受害者,而不是一个能拿OWLS十二个‘优秀’的巫师。我想要的是力量,西弗勒斯,不是同情。如果我依赖了他们的权势,我就永远摆脱不了那个‘卡伦家的小公主’的标签。”
她转过头,直视着西弗勒斯,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倔强:“只有当我一无所有,当我只能靠自己爬回霍格沃茨,当我能亲手拿到那十二个‘优秀’的时候,我才敢确信——我是伊凡杰琳·卡伦,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一手教出来的魔药天才,而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孙女。这种证明……哪怕要我身无分文、哪怕要我睡桥洞,我也必须得到。”
地窖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西弗勒斯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份他一度认为是“任性妄为”的反抗背后,竟藏着如此决绝的孤勇。
他原本准备好的嘲讽和斥责,此刻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霍格沃茨的校规不允许未成年巫师滞留,所有学生必须在学期结束的当天统一离校,没有例外。所以,你等不到6月21日。”西弗勒斯冷静且近乎冷酷地陈述了这个事实,打破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伊凡杰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猛地站起身。
她脚步虚浮地走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犹豫了许久,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一把抓起了西弗勒斯手边那几封刚刚被念过的信,一封封重新展开,逐字逐句地看过去。
西弗勒斯沉默地看着她。
只见她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羊皮纸上,迅速洇开一片片水渍。
良久,伊凡杰琳吸了吸鼻子,胡乱用手背抹掉眼泪,拿起羽毛笔和墨水,开始一封封地回信。
给卡莱尔的信写得最快,也最生硬。
她告诉祖父,她暂时不打算回美国,她想留在英国等自己的OWLS成绩单。
给埃斯梅的信则截然不同。
她用一种近乎刻意的轻松笔调写道,她在霍格沃茨一切都好,甚至在英国美食的滋养下长胖了一点点,城堡的生活忙碌又充实——这封信读起来,和她这半年多来寄往美国的几十封信一模一样,字里行间都是一个无忧无虑、沉浸在魔法世界的新晋少女形象。
给罗莎莉的信很短,她写道自己也很想念姑姑,如果罗莎莉愿意,随时欢迎来英国看望她。
写到最后那封信时,伊凡杰琳停笔了许久。
那是爱德华的信。
她原本的打算是不回信,就像处理之前爱德华寄来的几十封信一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因为反对卡莱尔而远走他乡的男人,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如今的处境。
直到,她的目光定格在信纸一角——那里有一个不正常的、淡淡的墨迹晕染,显然不是羊皮纸原本的纹理。
她确信,刚才自己没有把眼泪滴在那个位置。
伊凡杰琳的心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