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忙不是那么好帮的,像是早就知道,古楼下面的画卷设有结界,非普通方法可破。故半忽悠半邀请,弄得黎清无法推托。端正姿态,正色坐于桌前,调整琴弦,抚琴于陋室。
这里有很让我奇怪的地方,喝药茶为其一,局长和副局长似喝惯了,黎清饮后未着人提醒告知,一口就认出这是出自黎浮笙之手,对其是好一副真心真意的夸赞,真是吾家有儿初成长的自豪感。但……奈奈没有喝,除我之外也再没人,奇怪为什么她不用喝,不怕被幻境迷了心智黎清的琴为其二,琴的形制类于古琴,伏羲式,可上设的琴弦既不是五弦,也不是七弦,只有三根弦,三根金线拧成的泛着七彩光华的琴弦。
琴音起,音波荡,结界破,落天低日江湖远,烟冷风清竹树多,疑似故人来。
画面绘一男子,闲庭信步,慢悠悠的拿绢布擦眼镜上的水晶镜片。闲来无事数数面前几方大书架上的前朝孤本,清点金丝楠木箱子里,前人留下的近乎失传的高阶阵法图。香炉里点着暖暖的洋香,这香他有几仓,下面的教徒送给他的。
他回到办公桌前,执笔行云流水间,隔着矮琉璃瓶启动电脑。小香水瓶大小,阳光隔着天窗透过琉璃瓶,薄见里面澄清泛蓝的半银色液体。房间里男人手指敲击键盘的踏踏实实清脆响声,隔着落地窗又听见,屋外有女娃娃和小动物乐颠颠的玩闹声。
想着上月陛下的寿宴刚办完不久,账面上的处理虽不必如履薄冰斟酌删改,可内官私下传着,宴会席间贵族宫人的野闻艳事,传来传去,现如今是街巷走卒口里的趣闻轶事。
达官贵人的桃色趣闻,几乎每十天更新一次,不是什么值得重视的事,可这次传出的闲话里有一个关键点,偷情寻刺激的野鸳鸯撞见了地宫里有人囚禁【刺梅银狐】的幼崽,且数量庞大。
男人闻着纸,想着怎么可能,早年或许还有偷猎刺梅银狐的亡命徒,现如今……当年的偷盗主犯早就人去晚钟平……蓝莲秘境外的界结阵法普通人或者团体根本破除不掉……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自己是亲自带队下地宫的,可是地宫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地面潮湿,空间里到处弥散的水汽。得到消息到撤离,除非有手眼通天的本事,当然了伯爵和男伴血液里残留的各种致幻剂大概就是这次风波的罪魁祸首吧。
一会儿他要来,自己手头刚得的新茶可得摆个妥当地方让他提前看见,不然他才不会摸开脸面主动向我讨口热茶喝。
男人搁下账本的时候,汤盅里的鸡汤还热热的,小妹心细,想着她家辛劳的哥哥最近吃的寡淡,竟早早起床去早市菜场,用银线换来整整两匣普滇南贝。
贝与老山鸡,洋参与大红枣,温火清水慢炖。男人捧着汤盅舍不得撒手,又笑起来,方才自家妹子看见新送来的一箱子阵法图,拿着鸡毛掸子掸香炉上的灰,嘴里碎碎念叨。大意如下:'如果你不是给陛下当秘书,定能混成阵法界领袖,委实屈了我哥哥的大才华。'
桌案上两有匣成稿,自己编写的阵法成稿,年前就想递到皇家出版社,眼下临近年关。倒不是自己有意拖着不付印,实在是舍不得撒手,一怕有心人借题发挥,二怕皇家出版社有意刁难。前儿献机偷偷打发小度节来了,小度节说:'倒是可以让他相熟的书商就手捎给熟络的民间出版社,是正经的出版社。'
我想也是,不敲锣打鼓静悄悄把书印好,分给那些地远偏僻,求学无书的学生,正是妥当不过了。
甚好甚好,今天献机来,届时与他好好商议一下。
献机来了,一进门就看到了,显眼处的新茶,我知他意,亲手泡给他喝。三言两语提到了,那日宴会地宫里伯爵与男伴的倒挂葡萄架。因扯上了【刺梅银狐】,这场普通的风流韵事闹得人心慌慌,作为皇室御用公关,献机忙的心累。
献机:'文人,小报,爱写什么写什么去,跟其置气,一较真假,伯爵何苦来哉的。前朝的飞廉侯爷,得罪文人的后遗症,编排其风流韵事,有影的没谱的,三千年过去了,还能年年给来顶款式不同的绿帽子。'
男子问到:'别让跟伯爵一起胡闹的男伴出乱子,说些有的没的,给些好处堵住他的嘴。'
献机:'好男孩的嘴,不是一根鸡腿能搞定的。让我再想想。'献机低头吹吹杯里的热气,茶叶杆竖起一根,疑有好事发生。
男子沉吟:'先天的相貌,后天的金钱,家族培养的气质,确不是一根鸡腿能堵住的嘴。'
献机:'不是靠上帝,上帝在创作他的时候用没用心不知道,是他家长辈在创作时定累的满头大汗。'
男子有些疑,道:'当时初见,也是一张颠倒众生的脸。'
献机:'多谢主刀医生吧,人家可是格外用心了。'
男子笑了,说:'你早有解决方案了。'
献机:'这只是方案一,对方怕是个不怕这个的。'不怕被爆出,自己是家族精心设计的人造美人不怕降行情
说着话着,门外有人来请,男子与献机被人请上了伯爵的特制【马车】。伯爵口气不好的抱怨,指责面前坐着的二人办事不力,献机听他哔哔哔,将水晶茶几上的点心连盘端起。
伯爵对献机说:'不要吃我车上。'
献机抬头看着他,无辜又诚恳,不过嘴没闲着,该吃吃该喝喝。
伯爵道:'是你们让我不要随便插手的,现在事情闹成这样,我都被传成裆下 养鸡仔的阳痿了!'伯爵将一本八卦杂志摔在茶几上,暴露在空气里的那一页,正是当晚同他妖精打架的男伴整整齐齐一页的访谈,一页声情并茂描述二人大和谐的全过程,以及隐晦的提到伯爵本人的——哔——『消音』很难带给人快感,因为自己的善解人意,装的像那么回事。
献机:'伯爵大人,你勾搭的对象不地道,也不用跟我们撒气吧。'
伯爵:'平日里连个玩伴都寻不到,现在称起我们来了,别叫我替你们害臊。'
献机:'我是走明公正道,靠父母说媒路线的,跟你不是一路地~'
男子问伯爵:'你找过郑家,他们怎么说,提出的条件是什么。'
伯爵:'郑家就是典型的给脸不要脸,也不看看自己家现在落魄成什么样了,还端着一副长辈的做派。'
献机:'那是为了好好敲你一笔,不然全族培养这么个妖精出来是当花瓶供人白看的冤大头,你事先找伴怎么都不带调研的。'调研二字被献计说的,语气甚是敷衍。
伯爵:'我问过……'
献机:'净说瞎话,别不是千言万语都在啪啪啪里。人家姿势摆好等你上套,跟郑袖风快活的时候怕不是自己什么隐私都泄露给人家了,更指不定下边一爽,大脑放空,应允人家一些假大空的许诺。'
伯爵:'合该怎么办【问号】'献机的猜想,八九不离十了。
男子:'钱是解决不了了,对方要的是能帮郑家复兴,甚至更上一层楼的垫脚石。'男子收了茶几上的杂志,让马车改道,皇宫外庭,男子和献机下车,伯爵进内庭去看身为宠妃的姐姐。
男子将杂志翻到之前近形描写的甚至有些刺激的□□,贵族风流史的最后一页,最后一段不过三行的描写,吹起了男子心中的不安。【殿上宴会,欢闹喜乐,空殿余室,两两三三,乱作一团。不得劲意,遂下地宫,地宫密室,囚刺梅银狐,不知何人如此胆大。此处银狐幼崽居多,唯有一只成年,疑开灵智,修行不低,身有咒印拘束,不得自由。初见疑如梦,大惊大呼,慌喊人前来,复看,地宫空旷,前景如影,烟散,无形无踪迹。】
献机掸弹身上的点心渣子,漫不经心的态度,自言自语:'繁华背后一地鸡毛,外面的人还愿意削尖头颅,费尽心思钻进这是非腌臜之地。'
献机摆上职业的假笑,嘴边泛起梨涡浅笑。'待会看事不好,你给我个暗示,梅兄你暗示一到位,一杯我就捂头撞晕,装不胜酒力。'
男子踏上台阶,宫砖廊柱下,夕阳西下。男子知献机与自己心意相通,回头看着他,说:'荀将军也不是次次有人登门拜访都拉人喝酒的。'
献机摇摇头,咬咬牙,切齿道:'看看,你还是不够了解他,凡是登门有求于他的人,除了陛下,没一个能逃得过被他拉去关门拼酒的,上次费兰迪渡大公,直接被他灌到桌子底下了,咱们可千万别逞强,荀将军手里的酒没有低度数的,更不用说他还爱混着喝。'
不知是第二天早上,还是多久的早上,晨光熹微,有两位宿醉的青年,手拄着头,撑着墙在醒酒。一个拿着烟杆中年英武的男子,领口解开两颗排扣,露出蜜色的肌肤,虎背熊腰,粗壮的大腿下是铮亮的军靴。他眯着眼睛,悠闲的抽了一口烟,踱步下楼,烟杆里的火星被带起一点,随风飘走。
撑着墙的男子,微微直起身。'让荀将军见笑了。'荀将军虎目直视男子,男子坚定回看。半晌,荀将军对着烟嘴深吸一口烟,嘴里吐出辛辣刺激呛人的烟雾。'什么见笑了,是见效了,想拉我一起蹚浑水,你成功了。'
荀将军走到献机身边,献机铁青色的脸上,大大的黑眼圈,但还是不忘对荀将军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荀将军捏住他的下巴。道:'小时候明明笑起来的样子那么好看,长大了撒起谎来都天衣无缝,面不改色,张口就来。果真是有人配合干什么都有底气,还说什么商业机密,不过一样的套路苦肉计。'荀将军松开了献机的下巴,拍拍他的脸。'多笑笑,但不要总是假笑。'
出了宫门,皇都的大街上,冷冷清清的,除了有几辆在不留过夜的夜店里玩嗨了的富贵子弟,爬虫一样开飞车,路边活跃的只有智能清洁机器人。机械冰冷的机器音播报今天的气温,湿度,出行须知,按设定好的路线,灵活的四处滑动,长长的机械臂拾捡地面零散的垃圾,草丛里用过的避孕套,空瓶的润滑剂,电子路灯下的人头马空酒瓶,以及抽了一地的大 麻 烟 ,沿路下来收获颇丰。清洁机器人的尽职尽责,任劳任怨,使皇都不必沦为垃圾箱。在多过一小时,干净整洁的大街上,许多人五人六的衣冠禽兽又开始了新的一天,一如既往带着面具混日子的一天。
旷扩的宫河边,水清至极,河底砂石,低头可见,河边标牌【水深千尺,禁止野浴,后果自负】。河边黑曜石鎏金的长长护栏边,献机蛇行一样往前走,男子在他后面时不时拉着他风衣下摆,护他安全怕他一个倒栽葱,一头栽进河里。
献机颤颤巍巍的往下弯腰,想干呕都做不到,窒息压抑的喘息。'真怀疑我喝的不是酒是纯酒精,TNN的,头都要裂开了!你怎么没什么事儿啊!'
男子诚恳的回答道:'头很疼但是我还可以忍。'
献机竖起大拇指,嘶哑的声音响起:'梅兄厉害!'正在这时一辆货车横冲直撞,疾驰驶来。司机带着【让你们在路上骚】的狠劲,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冲河底。
嘣……啊……
黑曜石鎏金的河边护栏没有悬疑的被装碎一大段,清晨白雾未全散,货车连人带车很快沉底,水面上咕嘟咕嘟几串大泡,一圈比一圈淡的涟漪过后,河面归于平静,连一丝丝异样也未曾有过。
河提边有两个男子,在一地狼藉的护栏边看着清洁机器人在扫碎石头,碎金子。偶有出来觅食的蓝尾大松鼠路过。献机沉吟:'早有心里准备,没想到对方先下手为强。'
男子转头看他:'这是警告,你怕。'男子最后的尾音有说不出的温柔体贴。
献机:'我有什么好怕的。'
男子:'上届督办特级保护动物非法偷猎.贩卖.拘禁的宫厅警卫局刑局长,案件被破获的同天下午被失踪,多年以后,在偏远的山城里,才发现跟另一桩买凶杀人案牵扯不清,早已白骨化的刑局长。'
献机:'荀将军答应帮我们,也是因为他想借我们的手查清好友……当年刑局长的真正死因。'
男子:'刑局长的检验报告最终检验结果为惊吓过度,肝胆倶裂。也是经历过十王动乱的人,更是上过战场的军人,到底是什么吓死了他。'
献机:'活的越老,认识的鬼比见过的人都多,刑局长的手下也是经过不少人命的,会不会是过去的冤魂索命,找他报仇'
男子:'你以前见过。'
献机:'何止见过,很多年前,伯爵家的远方亲戚强,奸一个近期就要结婚的小伙子,还逼得人家绝望自杀,怨气冲天,负责引渡的引路人,直接被波及受重伤,伯爵家的那个亲戚散尽家财请一队专业人士护送进了皇都投奔伯爵家,到皇都的时候,一队人马就剩被阉掉的伯爵,剩下的人胳膊腿脑袋都分家了。小时候亲眼目睹事情经过,于是乎成了我的童年阴影,因为伯爵又弄出来的破事,前几天整理资料的时候,硬着头皮壮着胆子被迫回顾了一下以前的案宗,这下可好了,又变成我的成年阴影了。'
男子:'你说的这个我有印象,后来出动宫厅法师,进行超度会,才解决此事,事件主要人员被下了大狱,伯爵家因为包庇被削爵,三年前伯爵的姐姐进宫,三年从下级女官升到贵妃,一步步成了陛下的宠妃,陛下爱屋及乌,重新授爵,伯爵之位落在贵妃亲弟弟头上。'
已经平静的河面,从河底慢慢浮上来一朵花。百合科,花叶兼对互生,端尾开散延伸,边有卷须,基部有短柄鳄梨绿,花丝正红,花瓣大黄花披片,枝叶正蓝,上半部蓝色偏浅下半部蓝色偏深。荡荡悠悠的漂在河心。
男子看向献机道:'有劳献兄。'
献机:'我酒还没醒呢,还是有劳梅兄。'
男子:'献兄文武双全,在下只是个坐办公室的文官,只有阵术阵法略拿的出手。'
献机:'梅兄谦虚,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