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械未近人身,一点寒芒先至。
善柔枫脸侧的墙壁上,烛火在暗影里烫出一个窟窿。一颗银色的子弹,将烛火炸出火星,在石壁上砸出一个龟裂的深洞。
好险,好险,没砸在人身上。
廊道两侧俱有西洋式的骑士铠甲,手持重剑,呆呆的矗立。
善柔枫操纵风刃,在划开追兵脖子的同时,也划破了自己的指尖。
她用不太好风控术,逆风伤到自己是常有的事,仅是伤到手指算是幸运的。
但见她将手里抱着的女孩随手甩进恶魔打开的房间里,自己将指尖的血聚集在手心,分成十份,齐射入,廊道骑士甲的面罩上。
手里快速的掐动法决,大喝一声:”起!”
铠甲骑士闻声而动,举剑听令。
”受我血肉,听我号令,凡犯我者,人兽不留,去!”
啪!
厚重的铁门隔开外面的血腥厮杀,善柔枫靠在下了禁制的门皮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被她用杏核打得滑稽的四处逃窜,尤其是,那个戴着面具的年轻男人,被她打穿手臂后,挺着腰,**尿液先后射出来的狼狈不堪的样子,就觉得很好笑。
善柔枫一时没控制住,仰着头,捂着肚子狂笑,甚至还呛住自己,不停的咳嗽。
身上药劲没退的女孩,看她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狂笑,心里发怵。
哆嗦的问到:”你在笑什么?”
善柔枫直起身子,将帽兜摘下,回答道:”我想笑就笑了,没有为什么。”
女孩在看清善柔枫的面容后,认出了她。
”客人……”
”你叫什么名字?”她总得知道自己是为了救谁,才往绝路上狂奔的。
”鄢杏子。”
得,怪不得她那个变态学长盯上她了,看广闻纳贤馆周围,如今这快要被杏树淹了的架势,她这个学长,肯定是对杏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独特偏好。
”你说的面试晚班,就是来广闻纳贤馆?”
”不是,学长说,是去他家给他当人体模特。”
鄢杏子低着头,仿佛不敢相信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嘴里说的话,语气音调都没什么底气。
她的手指不安的扣着地板上的缝隙,风透过缝隙吹动着女孩的刘海。
”像我这种普通百姓,在阶层下位,身份卑微的人,素日里连走近广闻纳贤馆的资格都是不被人承认和允许的。”
恶魔听她说话,听得眉头直抽抽,当年女帝修建广闻纳贤馆,就是为了,不问出身,不看性别,广纳天下有识之士,召集有才学才干的年轻人,为他们提供一个没有歧视打压,能展示才华才干,学识思想交流的平台。
即使后来的几位皇帝,扩建这广闻纳贤馆,也未改这地方的使用初衷。
”什么时候变得!”
”什么?”
善柔枫看恶魔这种怒气冲天的样子,不懂他问得是什么。
”吾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广闻纳贤馆,不让平头百姓进出的!”
善柔枫歪着头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那些广闻纳贤馆里,从默默无闻,努力向上爬的大人物们,碰了不该碰的,被更大的大人物们给一脚蹬下来,光速陨落的?
还是被恩师培养,最后反倒忘恩负义,陷害忠良,导致很多人见彼思己,不敢再真感情培养狼崽子的?
更多的,是那些怀才不遇,甚至不被人记得的敦厚又不善言辞的人,承受不起高额的生存成本,最后只能默默的离开帝都,失意归乡的?
一切一切的爆发点,都在横纹帝登基那年。
”就前几年,估计是,你也,刚被人封印的那几年。横纹帝登基前后,有些出身普通的学生,在广闻纳贤馆里喝多了,一群人写了很多侮辱新帝的诗词,很多还侮辱到了横纹帝的出身。”
”大意不过是说横纹帝:宵小之辈,走了横运,攀女人裙带,登九五至尊位,可笑可笑,沐猴而冠,德不配位,滑天下之大稽。”
污影诗案,也不知,幕后人是谁,这些没什么身份背景的学生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作诗诋毁一国之君的全过程都被人拍下,影像发至全国。
一时间满城风雨,人人自危,受牵连者高达上万人。
”我只知,后来这地儿就归给了维新派,再之后,广闻纳贤馆周围,十米范围内,不允许身份普通的百姓接近,违者严惩不贷,罚款1000。”
恶魔微张着嘴,面露震惊之色,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也不过是留有一声叹息。
鄢杏子看着善柔枫对着空气,眉飞色舞,挤眉弄眼,一边比划一遍说话,不安的问她:”你……在跟谁说话,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像怕她被着魔了一样,站起身,像她走来。
善柔枫一把握住鄢杏子的手,眼神犀利,语气不善:”你这么快就能行动自如了?平常人中了**,可没这么快能动。”
善柔枫的杀气如长剑一般穿透鄢杏子的身体,让她有那么一瞬,感觉自己被刺穿,薄纱上染满鲜血,宛如一朵朵绽放在她胸前背后的玫瑰花。
”皇河乡时常遭大水,粮食不够吃的日子里,乡里乡亲的都会自发去山里采摘能吃的草植和浆果,有……有些是微毒的,有的带麻醉的效果,我从小吃到大,对药毒都有一定的耐受,大概是这样,我很快……能行动自如。”
善柔枫紧盯着她的眼睛,慢慢的松开手,撑着墙壁站起身子。
她还是第一次驱动这种数量的外物式神,比想象中的要耗力啊……
她能明显感受到,外边的式神在数量上,一个个的减少。善柔枫自嘲的笑了笑,她是小看了维新派的人,还是有不少能打的高手在的。
砰!门外发出一声巨响,那是铠甲被摔散在墙上的声音。
没有多少能给她犹豫的时间了,善柔枫走向窗前,窗外是河道,河面静静的,河水黑黢黢的,该往哪里走呢……
”这里有一条能通向外面的密道。”恶魔说着,身形一动,飘到一排书架上,拿开一本落满厚灰的列国纪闻,掰开暗隔,拉动里面的锁链,一道暗门开启,穿堂风灌进室内,吹起女孩们的衣摆。
鄢杏子瑟缩的抱着自己,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在冲击她二十年来身为普通人的认知。
”有……有鬼……”
”你怕了?”
鄢杏子愣了愣,随后眼神坚定的摇了摇头,说:”不怕,我相熟的人要杀我,我素未蒙面的鬼却在救我,人常说鬼比人可怕,今日,我却觉得,有的人比鬼更可怕。”
鄢杏子松开抱着自己双肩的手,朝书架方向,跪拜道谢。
”多谢……呃……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多谢您相救,小女子,此次能逃出生天,定给您立祠,每日三炷清香……”
宋堇阳有些感慨,他这被宋氏一族除名的人,还能有受人香火供奉的机会。
恶魔很感动,对站在身边的善柔枫说:”你不跟人小姑娘说说,她跪错方向了,吾在这边。”
善柔枫根本没机会,回答他,一口黑血从她口中呕出。
外面的物式,这次,竟然一次被人打散了三个。
看来门上的禁制被破除,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善柔枫脱下身上的外袍,让鄢杏子披穿上,她将摄影器里的储存卡和手里的伪神之书一并交给了她。
”赶紧走,向前跑,别回头,救你之前,我报警了。”当然她短信联系的不是帝都匪异调查局,是帝都警察总局。
”记得,遇见的警察,如果是制服上有紫鸢尾花徽章的,你出来跟他们求救。”善柔枫把身上善氏一族的族徽,夹在鄢杏子薄纱裙的胸口处。”没遇见,就一路跑到警察局总局的大楼,找赵鸾奕局长,你手里的东西也只能交给赵鸾奕。”
”你呢?哪你呢?我不能扔你一个人,要走一起走,这里离警察局总局的大楼不算很远,我背着你跑。”
鄢杏子,抱着东西,抱着善柔枫,用力的拖着她走,红着眼眶,眼里含着泪。
砰!门上被砍出一道口子。
外面短兵相接的声音就没有断过。
善柔枫用力的将鄢杏子远甩进甬道里。
”两个一起,谁也跑不掉!”
鄢杏子没管地上的东西,也不管身上的疼,爬起来,就往善柔枫这边跑。
善柔枫早有先见,击动机关,甬道开始关闭。
鄢杏子见善柔枫的身影被暗影渐渐挤压,边跑边哭问:”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舍命救我!”
善柔枫笑了笑,看着没有停下爬跑的鄢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