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醒,浑身上下又热又冷,背上那撕裂般的剧痛不断袭来。
眼前是一片昏暗,只有几缕月光,透过高墙上的铁栅栏射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鹿宁发现自己正站在天牢处,两侧是一间间用粗大圆木封死的牢房。
这里她最为熟悉,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
而她在被流放之前就在这里度过了几个日夜。
她虽然在天牢里没受过什么刑,但耳边却时不时响起其他重刑犯被用刑迫使招供的声音。
那些声音如同梦魇。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尽头的牢房,看到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被铁链锁在刑架上。
他身上的囚服被鞭子抽裂,低垂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垂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双看自己无比温柔的桃花眼缓缓抬起,满是不甘,毫无血色的唇紧紧抿着。
谢奕?!
鹿宁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想冲过去,双脚却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声响。
她转过头,看到一队士兵簇拥着一名太监而来。他们像是看不到她一样,从她身旁走过,最终停在谢奕身前。
火光跳跃,映照着太监冷漠的脸。他高高托起一卷圣旨,冷声开口:“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臣谢弈,私藏虎符,图谋不轨,证据确凿!褫夺荣王封号,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私藏虎符,图谋不轨?!”
鹿宁机械的重复着,下意识看向刑架上的谢弈!
微光下,沾着血污的面容冷漠,桃花眼里带着一丝嘲讽。
鹿宁顺着他的目光仿佛看到了龙椅上,那眼眸俯瞰下来的帝王!
她记得皇上向来忌惮这位堂弟荣王。
【荣王府被翻出虎符,包裹虎符的文件上,交错的蛇的图腾直指安槐族,谢奕被怀疑谋反关入天牢,数日后沉冤得雪,却与其皇兄隔阂加深。】
她看到眼前浮现一段文字,随后又消散,明白剧情又要开始转动。
*
鹿宁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太大以至于牵动了背上的鞭伤,一阵剧痛让她稍稍冷静下来。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聚焦,她抬起眼来环绕四周。眼前不再是阴森恐怖的天牢,而是浅杏色的帷幔。
屋内陈列简洁,一盏宫灯在角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幅的山水画,角落摆着半人高的青瓷瓶,温暖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和药味。
窗外天色微明,鸟雀的叫声隐约传来。
是梦……
但也是即将发生的剧情。
鹿宁还在发呆,房间的门被缓缓推开,屋内沉香的气息似乎浓郁了一瞬。
“你醒了?”
温柔的声音传来,鹿宁寻声望去,看到走进来的是谢奕。
他步伐轻盈,肩背的线条紧绷,看上去就是久经沙场的模样。他的手指节修长,一只半捶在胸前,另一只则是端着药碗,碗内盛着散发着苦涩气息的药汁。
“醒了。”鹿宁回答,声音干涩。
他将药碗递到鹿宁面前,温柔道:“喝药吧。”
鹿宁点头,伸手接过药碗。
噩梦带来的恐惧还未消散,指尖却无意间触碰到他端着碗底的手指。鹿宁顿了一下,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垂下眼眸。
谢弈的手指微微颤抖一下,随即收回,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柔地看着她。
这是他素来的伪装,用温柔掩盖心底的真实想法。
鹿宁双手捧着药碗,凑到唇边。浓烈的苦涩气息直冲鼻腔,她闭上眼,屏住呼吸,将那碗药汁大口灌了下去!
苦涩在口中蔓延,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谢奕接过药碗随意放在桌上,外面下人走了进来,端着另一碗药,对着谢弈恭敬地躬身:“王爷,您喝药的时辰到了。”
谢弈微微点头,单手接过药碗,看也未看碗中的药汁,如同完成一项任务,仰头便将那碗药一饮而尽。
在我面前假装病弱?
鹿宁转动眼珠看了他一眼,随后收回视线。
她记得小说里有记载。
两年前,刚刚十八岁的谢奕在家宴上被人下毒,差一点丧命。彼时他刚刚从安槐族手里收复了一座城池,受到百姓的爱戴,功高盖主。
皇上是他的堂兄,本就对他有所忌惮。这次中毒又蹊跷,他便认为也许这次下毒有皇兄的属意,就趁此机会开始装病弱,放了兵权出去。
看来,他并不信任我。
鹿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
大概是自幼习武又加上王府的药确实好的缘故,鹿宁身上的伤口恢复的倒是快,不出几日便结痂,也不再疼了。
只是她的内力还未恢复,身子依旧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