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宁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被那股巨力彻底推出栏杆,失重感瞬间席卷而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楼下的惊呼声。
求生的本能瞬间战胜了迷药带来的沉重麻痹感,鹿宁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
尖锐的剧痛带来短暂的清醒,麻痹的神经似乎也有了反应。
就是此刻!
完全依靠着这股痛楚激发的本能,她的右手在千钧一发之际狠狠抠向楼梯断裂处那参差不齐的栏杆边缘。
木刺瞬间穿透皮肉,深深扎入指骨。鲜血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染红了粗布的衣袖。
那钻心刺骨的剧痛让她眼前金星乱冒,但身体的下坠之势却因为这拼死一搏的抓握,硬生生悬停在了半空,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吊在这只鲜血淋漓的右手上。
她无助地悬荡在楼梯断裂的豁口上方,脚下是坚硬冰冷的地面,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呵……”
一声冰冷的轻笑从头顶传来。
鹿宁艰难地抬起头,迷药带来的虚脱感让她的视野一片模糊晃动。
宋柔那张充满嘲讽的脸出现在断裂的栏杆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如同看着一只徒劳挣扎的蝼蚁。
“命还挺硬。”宋柔的声音又轻又柔,仿佛是在说情话,“可惜,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杀气,白皙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探出,狠狠抓向鹿宁的右手手腕,用力向上提,势必要掰开她紧握栏杆边缘的手指!
“滚开!”一声嘶哑的厉喝从鹿宁喉咙深处迸发,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和剧痛。
在宋柔的手指即将掰开她手指的刹那,鹿宁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精准地一把攥住了宋柔的手腕。
宋柔完全没料到鹿宁在如此绝境下还有反击之力,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停顿一瞬。
鹿宁的手指死死扣住宋柔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借着下坠之势和身体的重量,狠狠向下拉扯!
“啊!”
宋柔猝不及防被这巨大的力量猛地向下拖拽,身体一个趔趄,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出,险险趴在断裂的栏杆边缘才稳住。她精致的发髻都散乱了,几缕发丝狼狈地垂落。
就是这一瞬间的拉扯和宋柔身体前倾带来的破绽。
鹿宁的目光无意间看向宋柔因衣袖滑落而暴露出的那一截手腕内侧,在昏暗摇曳的光线下,那苍白的皮肤上,赫然烙印着一个暗红色的刺青。
两条蛇身紧紧缠绕交错,正是陷害鹿家的组织!
“果然是你们宋家!”鹿宁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仿佛带恨意!
这血蛇图腾的出现,彻底撕碎了宋柔的伪装,也印证了她心中关于宋家是鹿家被陷害案幕后黑手的猜想!
身份标记被窥破,宋柔眼中瞬间爆发出更强烈的杀意。她再不顾手腕的剧痛,另一只一直藏在袖中的手探出,指间寒光一闪,赫然出现一根细如牛毛的针灸针!
“去死吧!”宋柔尖啸一声,手腕一抖,针灸针直刺鹿宁抓住她手腕的那只左手手背。
不能松手!松手就是粉身碎骨!
宋柔刺出的针灸针离鹿宁的左手手背皮肤仅剩寸许处,却硬生生顿住了。只见鹿宁那只受伤的右手,拔下头上的发簪,深深刺入宋柔握着针灸针的手,对准的是前几日她被影子的匕首划伤的地方。
刚刚结痂的伤口瞬间裂开,鲜血狂涌而出,滴落在鹿宁的脸上。
鹿宁原本涣散的眼眸闪出一丝清明,比疼痛更强烈的,是一种近乎玉石俱焚的疯狂意志。
她借着宋柔的停顿,左手猛地发力狠狠向下一拽。
宋柔下意识抓住栏杆边缘,咬牙顿住身形,手背上有更多的血滴落。
一直牢牢包裹着鹿宁大半张脸的粗布头巾,在这剧烈的动作而微微松动的拉扯下,突然崩开滑落下去。鹿宁苍白却轮廓分明的脸庞,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宋柔眼前。
宋柔脸上的错愕瞬间被狂喜所取代,尖利的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竟然真的是你!鹿宁!你这贱人果然还没死!”
身份彻底暴露!再无任何遮掩的可能!
“知道得太晚了!”鹿宁咬牙回应,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在宋柔因鹿宁的身份揭露而出现松懈的一瞬,鹿宁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全身所有残存的力量,全部灌注于扣住宋柔手腕的左手。不再是向下拉扯,而是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狠狠将宋柔的手腕连同她整个人,向自己旁边的位置猛力一带!
“啊!”
宋柔没有任何提防,身体被这股巨力拖得彻底失去平衡,尖叫着向前扑倒,大半个身体都悬出了断裂的栏杆之外。
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另一只手中的针灸针再也顾不上刺向鹿宁,慌乱地想要抓住任何可以稳住身体的东西。
鹿宁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将簪子丢掉,腾出左手抓住了一旁的栏杆,准备借力翻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