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借着起身的动作,身体自然地侧向墙壁,宽大的袖子遮挡下,手指探向记忆中那块略微凸起的砖石。
“什么人?鬼鬼祟祟做什么!”
她的指尖刚刚触到砖缝边缘的松动,正要发力时,却听到一声厉喝自头顶响起。
白清月心头一紧,动作却丝毫未停。她指力发力,一下子抽出那块松动的石砖。随后她看也不看,反手就将砖块下藏着的东西一把抓入袖中。
“站住!” 卫兵见她不答,反而加快手中动作,顿时快步冲来!
白清月将手中竹篮一抛,将篮里的菜叶撒向冲来的卫兵,阻挡住他们的视线。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她朝着与卫兵相反的小巷深处疾掠而去。
卫兵气急败坏地拨开菜叶,怒吼着带人急追。
只是,白清月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转过几个街巷,便轻松甩开了追兵,回到肉铺之中。
等进入后院,她才将袖中之物掏出。
一个是雕刻着鹿首祥云的羊脂玉佩,她认出来是鹿家的信物。另一个是一个锦囊,里面装着一封信。
【鹿家被陷害之证,劳请荣王查明。荣王装病药方,归还其,告知对其再无威胁。】
“请荣王帮忙?”白清月默念着信上的内容,“归还药方?”
她微微皱眉,收起了锦囊。
她不理解鹿宁此举所为何。
*
大理寺天牢,血腥气弥漫其中。
鹿宁背对着牢门,身上穿着干净的灰色囚衣,头发简单地挽起,正在用一颗捡来的小石子,在冰冷的墙壁上,一笔一划地刻划着诗句。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墙壁粗糙冰凉的触感,与记忆中另一种触感奇异地重叠了。
那是许多年前,在鹿府书房。
哥哥鹿安站在她身后,宽厚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她握着毛笔的小手,带着她在铺开的宣纸上缓缓移动:“兰时,握笔要稳,手腕放松。” 他清朗带笑的声音温暖无比,带着少年将军特有的意气风发,“心正则笔正,笔正则字正。写字如做人,要有风骨。”
她那时才多大?七岁?八岁?
小手笨拙,写出的字总是歪歪扭扭,一点儿也不好看。
她生气地撅着嘴,耍脾气。哥哥却从不生气,只是耐心地一遍遍教。
他会给她讲颜筋柳骨,讲字如其人,讲那些忠臣良将在绝境中写下铮铮铁句的故事。
那些话语深深埋进她懵懂的心田。
鹿宁握着石子的手指缓缓收紧,指尖传来的刺痛感,让她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哥哥已经不在了,鹿家也只剩下了她。可哥哥教给她的东西,早已融入骨血,成为她在这绝境中支撑的力量。
她眼底闪过坚定,手腕再次用力,用石子狠狠划过石壁,在“海”字的末尾,用力刻下一个深深的顿点。力道之大,甚至崩飞了一点细碎的石屑。
然后,她的手臂缓缓垂下,石子却没有离手。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悄无声息接近的谢奕。
他穿着黑色斗篷,此刻正注视着她身后墙壁上的字。他的身后跟着牢头,微微躬身用提灯为他照亮。
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感觉到鹿宁的视线,他缓缓的转过眼眸。
二人对视,没有任何话语。
鹿宁背挺直,眼神中似乎有什么在燃烧。仿佛她身处的不是牢房,而是沙场。
谢奕的心仿佛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本以为看到的是蓬头垢面、怨天尤人的鹿宁,却不曾想她居然如此悠然自得。
所有的担忧在此刻仿佛不再有意义。
“好好照看她。”谢奕的声音在阴暗的牢狱中响起。
他目光深沉地再次看了一眼鹿宁,再次叮嘱牢头道:“饮食起居,不得苛待。”
“王爷放心,小的明白!”牢头应诺。
说完这句话,谢奕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鹿宁才缓缓转回头。
她抬起头,望向高处那透入天光的小窗。一缕微弱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眼中光芒闪烁。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粗糙冰冷的石壁,拂过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
鹿宁写下的诗,与其说是抒怀,不如说是写给谢奕看的战书,也是试探。而他留下的叮嘱,无疑是一种回应。
看来,她在这位重生王爷的心里,暂时还有些分量。
她轻轻摩挲着石子,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
一切准备就绪,下一步,就看白清月的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