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天气比京城冷许多，才刚刚入冬，天空便飘起了雪粒子。

一队新划拨到鹿宁麾下的士兵正在操练枪阵，空气里弥漫着大战将至特有的紧绷气息。他们的动作不算齐整，带着新兵的生涩。

几个负责监督的老兵抱着膀子缩在避风的角落，目光懒散地扫过场中，更多的则是不加掩饰地投向点将台，那里站着与军营格格不入的身影。

鹿宁一身银灰色的软甲，外罩御寒的绯色披风，身形挺直。

她专注地看着下方士兵的动作，不时对身旁的刘恒低声指点几句。刘恒点头，立刻跑下点将台，大声纠正着某个新兵错误的持枪姿势。

“啧，女人懂个屁的打仗！” 一个络腮胡子的什长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建忠校尉？我看是皇上看她爹死得惨，赏个安慰罢了。”

“就是，让个娘们儿骑在咱们头上指手画脚！”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接话，“老子在边关砍安槐的时候，她还在京城绣花呢！校尉？我呸！凭啥让兄弟们听她的？就凭她爹？”

“凭她那张脸蛋儿？”有人猥琐地嘿嘿低笑，引来几声心照不宣的附和。

议论声不高，却钻进鹿宁的耳朵。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见，目光依旧沉稳地扫视着校场。

然而，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刘恒，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柄上：“校尉！”刘恒黝黑的脸上满是愤怒，“这帮兔崽子欠收拾，让属下去……”

鹿宁抬手，止住了刘恒的话。

她的目光终于从那群操练的士兵身上移开，缓缓转向角落那几个窃窃私语的老兵。

“不服？”鹿宁淡淡的开口。

操练的士兵动作下意识地慢了下来，目光纷纷投向点将台。

她向前一步，走到点将台边缘，居高临下，盯着那几个老兵：“觉得本校尉不配统领你们？觉得女人就该待在绣楼里？”

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模样。

鹿宁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抬手指向校场中央的空地，声音突然提高：“军中最重实力，谁不服，站出来！拳脚、刀枪、骑射，随你们挑。若赢了，这校尉之职，鹿宁拱手相让，若赢不了……”

她的眼神突然凌厉的扫过全场：“从今往后，再敢质疑军令、动摇军心，军法从事！”

整片校场瞬间一片安静。

半晌，角落里的络腮胡子什长大步走了出来，厉声道：“老子王猛不服！校尉大人，得罪了！”

他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健壮的肌肉。他走到空地中央，抄起旁边兵器架上的一根沉重的狼牙棒，狞笑着看向鹿宁。

鹿宁将佩剑递给白清月，利落地解下披风，露出贴身软甲。她身形轻盈地跃下点将台，稳稳落在王猛对面。

“请。”鹿宁抱拳，姿态随意，眼神中却带着坚定。

王猛一声爆吼，沉重的狼牙棒朝着鹿宁狠狠砸下！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几个新兵甚至下意识攥住拳头。

就在狼牙棒即将砸中鹿宁的刹那，她身形贴着呼啸而过的狼牙棒边缘轻盈侧滑。同时，她左掌在王猛的右臂肘关节处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骨响，王猛只觉得右臂瞬间酸麻，狼牙棒差点脱手！

他左手成拳，直捣鹿宁面门。

鹿宁拧身，灵巧的从他腋下钻过，右手并指如剑，精准地点在王猛后腰穴位上，随即足尖在他脚踝处轻轻一勾。

王猛动作一顿，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冻硬的泥地上，激起一片雪尘。

整个过程，不过几招，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身姿挺拔的站在场中的鹿宁。

王猛挣扎着想爬起来，腰部以下却使不上力气，只能徒劳地喘息着。

鹿宁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承让。”

王猛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上面布满了茧子，才明白自己小瞧了她。他最终羞愧地低下头，抓住鹿宁的手借力站起，闷声道：“谢校尉手下留情，王猛服了！”

“还有谁？”鹿宁转身，目光再次扫过人群，声音平静。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精于刀法的年轻百夫长站了出来，然后是箭术最好的伍长，甚至有一个不服气的什长提出比试骑术。

鹿宁来者不拒。

她的招式精准迅捷甚至刁钻，通常一击制胜。

当最后一名挑战者垂头丧气地认输，校场上的那些怀疑轻蔑，最后化作了震惊和敬畏。

刘恒激动得满脸通红，白清月眼中满是骄傲。

“整队！”鹿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威严，“继续操练！”

“是！校尉大人！”这一次，数百条汉子的吼声震天响，带着发自内心的信服。

*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谢奕斜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有些苍白，透着一丝病气。他手中拿着一卷兵书，目光却有些游离，并未落在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