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正低声禀报:“鹿校尉在校场,接连击败多名挑战者,如今军营士气大振,无人再敢对其统领有异议。”
谢奕的眼眸颤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笑。
她果然还是如此耀眼,即使在质疑中,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劈开一条路。
“知道了。”他感觉到营帐外有人路过,立刻微微咳了两声,不动声色的问道,“皇上派来的那位监军,今日有何动静?”
“回王爷,高监军今日依旧在各营走动,还找了几位百夫长叙话。”亲卫低声回道。
谢奕唇角勾起一抹冷嘲,知道高监军恐怕是奉旨试探。
他的这位皇兄,即便北疆烽火连天,也从未放下过对他这个皇弟的忌惮。派个监军,名为协助,实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本王这身子骨,不争气啊。”谢奕又低咳了几声,气息都显得有些不稳,“北疆苦寒,旧疾复发,也是无奈。高监军若问起,就说本王还需静养几日,军务暂时劳烦他与几位副将多费心。”
“是。”亲兵躬身应下。
“下去吧。”谢奕挥挥手,重新拿起兵书,做出专注阅读的样子。
亲兵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的瞬间,谢奕脸上的病弱瞬间消失无踪。
他放下兵书,目光投向帐壁上悬挂的大周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剑门关和朔方城的位置。那里刚刚被安槐人攻占,李老将军殉国之地。
而接下来的两场战场就在此地。
上一世的鹿宁,在权力的洪流中被裹挟着迷失了自我,甚至不惜勾结外敌,把他也卷入其中,最终含恨而终。
如今的鹿宁,在校场上锋芒毕露,与前世大为不同。重生的优势让谢奕预见了危机,却也带来了更深的猜疑。
鹿宁在军中的威望开始凝聚,是否会与前世有完全不同的结局?
他需要亲眼看着她,是一心想要重振鹿家,还是正在悄悄倾向敌军。
就在这时,一身黑色劲装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榻前,单膝下跪禀报道:“王爷,高监军已离开粮草营,往伤兵营方向去了。”
谢奕点了一下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
影子沉默片刻,再次开口:“王爷可是想去校场巡视,看看鹿校尉是如何以德服人的?”
谢奕抬眼,因被戳穿心思而有些烦躁:“多嘴!”
“属下失言,只是王爷若想确认什么,亲眼所见,总好过辗转听闻。”影子立刻垂首,姿态恭谨。
半晌,谢奕淡淡开口,声音已恢复一贯的清冷:“本王确实得去看看这位新晋的鹿校尉,如何整肃军纪。”
他刻意加重了“整肃军纪”几个字,像是在说服自己。
*
谢弈还未走出去营帐几步,就看到鹿宁和向南予在不远处对峙着。
鹿宁想要先攻打下剑门关,认为那里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方便他们继续进攻朔方城。
她的计划是佯攻诱敌,利用剑门关狭窄的地形,打一场快速的歼灭战,同时提振士气。
她将队伍分成三股,一股正面佯攻吸引注意,两股精锐小队从侧攀援突入。
然而,她的方案刚提出,立刻遭到了向南予的强烈反对。
“不可!”向南予眉头紧锁,“剑门关虽重要,但占据高地,易守难攻!安槐人占据地利,我们仰攻已是劣势!再分兵简直是送死!一旦被发现,途中就成了活靶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依我之见,应当集中所有兵力,猛攻朔方城!以我军的悍勇,必能一举破门而入!”
他身后几个隶属于他麾下的百夫长也纷纷附和。
“向将军说得对,分兵太险!”
“就是!咱们这么多爷们儿,还怕砸不开朔方城?”
“女人家终究是胆子小了点,想得太多。”一个粗豪的汉子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了鹿宁耳中。
鹿宁却仿佛没听见,只是看着向南予:“向将军,朔方城极小,对方只需少量兵力就能堵死。强攻之下,我军伤亡必重。突袭剑门关看似危险,实则可以出其不意。”
“出其不意?那是赌命!”向南予提高了音量,“鹿校尉,我知道你想立威,想证明自己!但这是打仗,不是校场比武,不能拿兄弟们的性命去冒险!我不同意分兵,必须强攻朔方城!”
他最后的话,几乎带上了命令的口吻。
气氛瞬间僵持。
鹿宁看着向南予眼中闪过的一丝轻视,心不由得沉下去。他终究还是不相信她的判断,不相信她作为一个将领的能力。
就在这时,谢弈缓步而来。
他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走过来的时候甚至微微晃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对峙的两人,轻咳了几声,问道:“何事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