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是在京城将军府中连骑马都怕弄脏裙角的鹿宁,也不是那个在流放路上绝望无助的鹿宁,而是不再需要任何人庇护的将领。
“她真的变了。”向南予低声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
这种改变是他一手促成,却又让他感到遥不可及。
他欠她的,似乎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就在向南予出神之际,谢弈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抢修现场的外围。
他没有骑马,只带着两名亲卫,静静地站在一棵被砍倒的树干旁。他没有打扰任何人,只是扫视着热火朝天的工地,最终也落在了鹿宁身上。
他看到那个曾经在王府中与他针锋相对的女子,此刻像个最普通的士兵一样,在泥坑里奋力挖掘。泥浆沾满了她的脸颊,遮住了她精致的五官,却遮不住她眼中的坚毅。
前世那个手握龙袍的身影,与眼前这个为了一条粮道拼尽全力的身影,重叠又分开。
谢弈不由得攥紧拳头,一份悸动在胸腔悄然滋生。
他看了一会儿,将身上的玄色大氅随手递给身旁的亲卫,随后迈步走下土坡,径直来到鹿宁正在挖掘的那个泥坑边缘。
“给我一把铁锹。”谢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
士兵们惊讶的抬头,看到气度雍容的荣亲王殿下竟然出现在这泥泞之地,还要铁锹,一时都手足无措起来。
鹿宁也闻声抬起头,脸上糊着的泥巴让她看起来有些滑稽。她看到谢弈伸出的手,微微皱眉,随即恢复平静,随手从旁边士兵手里拿过一把沾满泥巴的铁锹递了过去。
“王爷小心脚下湿滑。”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谢弈没说话,接过铁锹,挽起锦袍的下摆,竟也跳进了泥坑之中。
他的动作没有鹿宁那么熟练,甚至有些笨拙,昂贵的锦靴陷入泥巴中,溅起的泥点弄脏了他的袍角。
但他毫不在意,学着鹿宁的样子,挥起铁锹,用力铲向泥浆和碎石混杂的硬土。
“王爷,使不得!”旁边的小队长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想阻止。
“无妨。”谢弈沉稳道,手中的动作不停,“早一刻打通,便多活一人。”
他专注地挖掘着,虽然效率远不如旁边的老兵,但那份亲力亲为的姿态,却让周围的士兵们眼神都变了,从最初的惊讶,渐渐变成了敬重。
鹿宁瞥了一眼身旁的谢弈,看着他略显生疏却认真的动作,无奈的笑了一下。
“这边坑填得差不多了,快来几个人,把这段路夯实!”鹿宁高声指挥着,跳出泥坑,又快步走向前方一段刚刚清理出来的路基。
谢弈和鹿宁的亲力亲为,让士兵们士气大振,进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能很快完成道路修复的时候,前方探路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报!鹿校尉,王爷,前面过不去了!”
鹿宁和刚刚爬上泥坑的谢弈同时皱紧眉头。
“怎么回事?”鹿宁问道。
士兵指着前方一处狭窄的路口:“前面的道路,安槐士兵撤退时,用火药炸塌了两侧山壁!无数巨大的落石,把整个峡口堵得死死的,人力根本挪不动!”他吞了吞口水,接着补充道,“属下刚才看到有安槐的游骑在对面山头晃悠,要是我们大张旗鼓地搬石头,肯定会被发现!”
鹿宁立刻意识到,一旦被安槐游骑发现他们在此疏通粮道,引来主力,他们这些缺少防护的士兵,就是待宰的羔羊!不仅粮道打不通,还可能全军覆没!
“带我去看!”鹿宁和谢弈异口同声道。
两人迅速跟着士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来到峡口处。看到眼前的景象,谢弈和鹿宁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峡口处原本可以勉强通行车马,此刻被无数从两侧山崖崩落的巨石彻底封死。那些巨石大小不一,交错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石墙。仅存的缝隙连人都难以钻过,更别说运送粮草的大车了。
更糟糕的是,这峡口地形特殊,两侧山壁如同天然的回音壁。可以想象,如果用火药强行破石,或者用绳索拖拽巨石,那巨大的声响,必定会惊动安槐哨兵。
“好狠毒的手段!”一名跟着前来的老兵咬牙切齿,“这是要把咱们彻底堵死!”
“王爷,校尉,怎么办?”小队长焦急地看向二人,“强行破石,动静太大,必定引来敌军!可若是不破,这粮道就算废了!绕路的话,最近的通道要多走五天,而且地形更险,根本不适合大批粮队通行!”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集中在了鹿宁和谢弈身上,用眼神征求二人的意见。
二人谁也没说话,沉默蔓延开来。
整个峡口内,只有偶尔融化的雪水滴落在冰冷巨石上,如同催命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