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创世院里游览的时候，遇到了意外的人。

不过也并非偶然，他们提前在群里约好了面基。只是金泰亨很意外，对方竟然刚好也在这儿——上学。

朴智旻推了推黑框眼镜，靠在游览车的椅背上，双手抱胸，沉默地观看着快速掠过的，来这半个月仍然稍显陌生的校园景色。他的脚边还放着一个帆布书包。背后则坐着两个话说个没完的社会游客：金泰亨和田柾国。

金泰亨：“我觉得我们可以沿河岸买一栋小别墅，商业街有些吵，学校附近刚刚好。”

田柾国：“都听你的。”

金泰亨：“设计装修和选购家具的时候我们要一起商量，这可是我们第一次……”

你问我答，有来有回，偶尔见到特别的景致，又聊起昨天、前天的趣事，融洽十分。车子前后排氛围形成两级反差。朴智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查看消息，听到身后人刚好在这时候问起他。

闵玧其：[你接到他们了？]

金泰亨：“智旻呐，我们还有多久到食堂啊？”

朴智旻暗熄了手机。车子已经开始减速，拐进一栋外形极具设计美感的高大建筑中。

朴智旻：“已经到了。”

这两个都没上过大学的游客今天是来学校里蹭饭的。创世院所在的永久中立区上，大大小小的学院遍布不同区域，与商业街和居民区穿插交错，是个如游戏地图一般奇妙又自由的地方。这里居民普遍都是创世院毕业或工作的学生或教授，大家都共同遵守一套互不干涉相互尊重的平等法则，非精神力者在此会收到格外尊重和保护，平日里街上会有一个名为“督导组”的组织负责教务、治安和管理。

下车后，金泰亨好奇地上下张望。这里果然是全世界精神力者最集中，也是全世界科研力量最顶尖的研究基地，处处都透露着财大气粗，冷峻又不失人文关怀的精英气质。周围经过他们的学生也是年龄各异，他们的共同点就是会佩戴一种用于身份识别的通行胸针，各个学院的图案都有所不同。现在，朴智旻的衬衫制服上也别着“精神科学与治疗学院”的胸针。他在半个月前通过了学院的特招考试，成为了“精神康复系”的一名准大一新生。

金泰亨：“我是不是得也该找一个专业来读一读。我看招生简章上，‘精神力跨领域应用研究院’和‘精神力武器与战略研究院’都挺适合的。”

朴智旻在挑了个位置坐下，放下包，拿起点餐平板：“说不定里面的教授都未必有你厉害。现在创世院的精神武器学研究比联盟军部的训练体系还要落后一截。民用研究倒是发展不错，有很多有趣的研究，比如，用精神力辅助残疾人复明、控制假肢，已经快到投产阶段了。而你所提及的，个人层面的精神力操纵、制幻技术，属于极其危险、敏感的应用领域，门槛也很高，在这里倒没什么，出了这片土地，恐怕很难如你所愿地自由传播。你们吃什么？”

田柾国：“我来给他点吧。”他从朴智旻手里接过平板。

金泰亨靠在椅背上，摸了摸下巴：“说的也是。这也是我想去进修的原因。现在的发展速度太快了，不论是技术、理论还是政策、伦理。但我想我知道的东西应该是对他们很有帮助的。至于危险的东西，哈哈，我当然不会轻易教授给别人。精神操纵和制幻，控制不好反倒容易自己先走火入魔了。另外的考虑嘛……我想直接到校长办公室说自己要来当教授也太冒昧了。所以还是从学生做起吧。”

朴智旻：“我倒觉得你可以试试。校长，教授，在这儿都只是名头。真正的话语权在督导组手中。而那群怪人……比你想象中要包容。加入督导组，在这里既是实力的证明，也等同于加入了创世院体系，虽然会受到一些公平性约束，但在这片土地上拥有极大的自由和尊重。”

金泰亨眯起眼，靠近了些：“我其实很好奇你为什么突然会到这儿来上学。看起来你已经对这里了如指掌了。而且，智旻……你的变化太大了。”

朴智旻冷淡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手指转动着玻璃杯，“我本来就应该在这里上学。只不过中途……过去十年，走了些弯路罢了。家里给我的安排原本也是这样的。更何况，你的变化看着也不小啊。”

金泰亨探究地看着朴智旻。过去的一个月里，他染成金色的头发又长长了些，被他绑成马尾扎在脑后。

不久前金泰亨在学院门外远远看到时差点没认出来。他虽然打扮得像这里的自由时尚、性别难辨的学生们，但仍然能看出他站姿挺拔的军人气质。只是很少笑了，脸颊肉也消瘦下去，故而也没有了过去柔弱妩媚的感觉。金泰亨心中有种感慨，却不敢说出来，他觉得朴智旻变了，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发觉，他越来越像曾经那个闵玧其了。

金泰亨：“你家里人……”

朴智旻：“断了。”

“……”

田柾国轻轻碰了碰金泰亨，金泰亨噤声了。

朴智旻却露出了个轻佻的眼神：“这个话题也没有你们想象中沉重。我能来见你们，也是为了让我自己接受现实，放下过去。”

金泰亨看了眼田柾国。

田柾国战术性喝水，随后从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盒子。

金泰亨轻叹道：“本来，我们以为要再过段时间才能见到你。这是谢礼，也是赔礼，其中之一。过段时间，姜研也会联系你。”

朴智旻看见那个盒子里装的整齐排列、品质上好的精神磁石，表情无动于衷。

金泰亨斟酌道：“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通过磁石随时随地联系我。”

朴智旻随机也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推抵至他们面前。

金泰亨一愣。

盒子里装的是曾经他托闵玧其赠与朴智旻的那颗磁石。也正是这颗磁石里存储的精神力，在那日大桥之役的最后让田柾国绝处逢生。

朴智旻：“曾经有个人，跟我说过一句话。在三年前的楼顶。”

——“智旻，你不欠任何人，也不必感谢任何人，是你曾经的善良救了你自己。”

“他告诉我，我不欠任何人，也不必感谢任何人。是我曾经的善良救了我自己。”

“这句话，现在送给你们了。”他转而看向窗外明亮的阳光，觉得刺眼，轻轻地虚起眼，“是他们自己作孽。你们向他们讨债，理所应当，也本该就，与我无关。”

金泰亨略有些失神，定睛看着朴智旻的侧脸，对方感受到他关切的凝望，仍旧是那副看上去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也什么都不要了的轻浮表情。

朴智旻：“还想问什么？一起问了吧。突然被人这么关心，也是很难得呢。”

金泰亨摇了摇头：“我只是担心你，是不是真的像看起来这样不在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