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缤纷的幼儿园教室,十多个小朋友整整齐齐坐在座位上,漂亮的女老师在一旁,恭恭敬敬地等着领导视察。
小裴延挺直脊背,圆溜溜的大眼睛跟着领导的移动而转动,真诚地希望自己表现良好可以多得一朵小红花。
身高腿长的大人在身边转了几圈,最终停在裴延身边,从裴延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大人宽阔的后背。
脊背因为太过长时间挺直而有些僵硬,而大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表现,裴延有些失望。
忽然,那人转过身:“他叫什么名字?”
女老师赶紧回答:“他叫裴延,延续的延。”
小裴延和那人对视着,大人深不见底的眼神让他有些害怕,但为了小红花还是强撑着。
“这个属性特殊,是个好苗子,带走。”
小裴延难忍欢呼雀跃,甚至作为整个班级唯一一个得到表扬的人,他还有些骄傲。
他昂首挺胸,在老师准许下,跟着大人出了校门,被抱上一艘小山似的会飞的车。
“叔叔我们去哪里领小红花呀?”
男人似乎嗤笑了下,逗小孩似的回答:“等到了你就知道了,开心吗?”
“开心。”小裴延规规矩坐在座位上,又问:“那还有其他小朋友吗?”
那人一身黑衣,坐在驾驶座旁,闻言头也不回:“当然有。”
听见还有别的小朋友也有小红花,裴延小脸垮下来,但下一秒又开心了起来:“那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
“当然。”那人说:“你们会一直陪伴着彼此,直到有人撑不住被淘汰。”
小裴延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对即将见到别的小朋友的期待:“那我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一定会有人坚持到最后。”
舰艇在空中打了个转,朝着头顶看上去只有巴掌大小的星球飞驰而去。
不要去,快回来!
看着幼年的自己陷入绝境,裴延浑身的细胞都在躁动,恨不得冲上去将人拉回来,但事实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舰艇越来越远。
记忆画面戛然而止。
“不要!”
如同被毒蛇咬中,裴延猛地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额头和背上全是湿黏的冷汗。
“做噩梦了?”
身旁余潇正半跪在地上给他包扎伤口,横贯掌心的伤口几乎劈断了他整只手掌,而如今被一层层纱小心地布裹起来,看上去和完好时别无二致。
但裴延已经感觉不到手掌的存在了。
喉咙干涩,他吞咽了下,只感到一阵快刀划过般的疼痛:“那人去哪了?”
“跑了。”余潇整理着医药箱,“不过我对他全身进行了扫描,信息已经传给王昭,他跑不掉的。”
裴延垂着头,身下残缺的黄绿色墙壁是这片废墟中唯一一块平整之地,他被好好安置在这里,身后脑袋的位置放着一件叠起来的军绿色衣服。
“是为了照顾我,所以跟丢了吗?”
余潇扣上医药箱盖子,转身放回车上,说:“是的。你失血性休克,不及时处理你会死的。”
“要是再坚持一下就能抓到他了。”
“你可以不管我的。”余潇说的是常理,但裴延却表现得愠怒,说出的话都在微微颤抖:“万一不会死呢。”
“万一?”
余潇大踏步上前,一把揪住裴延领子,差点将他整个提起来。
“说你是新兵蛋子你果然是,你见过有谁提倡为了一个犯人不惜以命换命?你这种个人英雄主义最好给我彻底丢掉,为了一个犯人丢掉自己的性命,我看你是把入职警训全忘了!”
余潇弯着腰,两人脸对着脸,贴得很近,近得余潇都能看见裴延眼里渐渐蓄满的泪水,裴延同样能够看到他眼里的愤怒。
“可是他杀人了,他说他还会再回去杀掉医院里所有人。”
他不是英雄主义,也不是遗憾丢失功绩 ,他只是害怕、内疚,试图避免再次有人受到伤害。
他的一汪眼泪像是最纯净的湖水,这是余潇第一想法。
他忽然有些说不出话,对着这种赤城热烈的情感,他却说了那样衡量取舍的话,他几乎自惭形秽。
“……你……”余潇哑然,试图才把心里话话表达出来:“你要学会相信自己的队友,无论是原始社会还是科技发展的现代,人都是要互相合作的,你完不成的事情可能在他们看来就是顺手的事,你为什么要把事情的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没有谁这样要求你,你何必给自己增加负担!”
书到用时方恨少,余潇绞尽脑汁想再整出点名言警句,但当年读书时学到的知识完全不足以支撑他现场装逼,只得作罢。
“总之,你要先保护好自己,然后才能保护更多的人。”
万幸,经过情绪巅峰的裴延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他抹了把脸,说:“我明白了,只有团队作战协同合作才能在最大程度上无往不利。”
余潇哑然:“啊对,我就是这意思。”
裴延真心夸赞:“余队你说得很好。”
“谢、谢谢。”
余潇目光飘忽,东瞅瞅细看看,终于在目光触及到那件血衣时有了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