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枭瞥了眼他的衣领,一个指甲缝大小的东西嵌在里面,正无声地传递着信息:“这件衣服交给河伯,其他的你自己洗。”
沈枭经常有些无理的要求,裴延也习惯了,不跟他掰扯,转回正事上。
“我觉得我的消息可能比较靠谱。”裴延也不跟他见外,“你知道我的身份,我是从……额,一个比较有威望的队长那里听来的。”裴延忽然察觉自己一直都不知道余潇是什么身份。
“你说的是特种稽查舰队副队长余潇。”
裴延呆住,特种稽查舰队?
特种稽查舰队是特种调查所直系上级,也是国家设立的有关特种的最高执行部门,余潇竟然是稽查舰队副队长?
“我认为你说的有道理。”沈枭不想让他专注地思考另一个人,开口打断思绪道:“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反恐演习,安排撤退路线。”
沈枭:“没有反击的方案吗?”
裴延以为沈枭会像余潇一样希望他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但他没有,见裴延说不出话,沈枭自然而然转变了话题。
“那下午你带着他们演习吧。”他说着,可怜兮兮地躺下,俨然是一个虚弱的病人:“就留我自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这话像一把小刀,不断戳着裴延的良心,他踌躇道:“那……那我留在这里照顾你吧。”
沈枭挣扎着从被子里冒出头,怀疑地盯着他:“真的?”
“嗯。”裴延点头,“演习的事情就交给西星吧。”
沈枭终于满意了,温顺地躺下:“我头好痛啊,你快来给我吹一吹……”
一整个下午在沈枭的撒泼打滚中过去,晚饭时分,裴延正给沈枭夹菜,后者强烈要求喂到嘴里,被严肃拒绝。
检查完三道关卡的西星风尘仆仆的,一进门就看见他们杀伐果断的老大“虚弱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指挥裴延喂他,身边洋溢着幸福的粉红泡泡。
“……”
西星一度觉得这个画面十分辣眼睛。
“老大,延管家。”西星视线都不知放哪里哈,只得描摹着地砖上大理石的花纹:“三道防线检查完成,没有安全隐患,为了安全起见,在每道防线处设置了十名夜鸦成员把守,请放心。”
“知道了。”
以往西星偶尔会厚着脸皮蹭饭,但今天这场面他实在吃不下,汇报完就赶紧溜了。
费劲巴拉伺候人吃完饭,本以为解放了,没想到晚上洗澡成了更大的难题。
沈枭坚持要裴延帮他洗。
“……”
裴延嘴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如此几个来回,他终于妥协了。
他是说不过沈枭的,毕竟他手里又没有沈枭的把柄。
认命了。
为了不让沈枭伤口沾水,只能选择浴缸,裴延也更倾向于浴缸,毕竟他一个实在想象不到他站在花洒下给另一个男人搓澡的画面。
将宽大的浴缸放满水,准备好干净浴巾,又用防水布料将沈枭脑袋上的伤口包扎起来,这才终于完成前期准备。
半扛着比自己高壮一大圈的人,裴延气喘吁吁,心说下次就是让石头把自己打死,都不能在让沈枭替他挡了。
太要命了。
把人拖到浴缸边,两人大眼瞪小眼。
裴延:“脱衣服啊。”
沈枭虚弱道:“我受伤了……”
被温顺地压榨了一个下午,裴延的脑袋竟猝不及防清醒了点:“你受伤的是脑袋,又不是手。”
沈枭从善如流:“头晕,没力气。”
狗皮膏药般的行为让一向好脾气的裴延都忍不住握紧拳头。
三两下把人剥个精光,这下两人的眼神都有些飘忽了,看来看去就是不敢对视。
小麦色的肌肤,健硕紧致的腹肌,往下是修长结实双腿,腿中间是……
视线连忙打住,裴延觉得浴室的温度好像骤然变高,以至于让他脸颊控制不住的发烫。
刚才脸皮还厚比长城的沈枭也说不出话了,肌肉紧实的双臂垂下,手肘弯曲着一个好看的弧度,欲盖弥彰般挠挠手臂,抬腿迈进浴缸。
“那、那什么……”裴延转回视线,盯着他头上的伤口:“我替你看着点,你洗吧。”
尽管包扎时沈枭万分配合,但毫无经验的裴延还是将他的脑袋包成了粽子,头发乱七八杂地支棱着,像一个鸟窝。
但即使这样,沈枭也是帅的。
或者说撩起刘海后,那磨具雕刻般的五官更深刻地突显了出来。
那样俊美的半张脸埋在水中,只露出眉眼专注地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没有人抵抗得了。
裴延眼错不眨地盯着他,他有一双形状很漂亮的眼睛,双眼皮痕迹很深,像一片柳叶,狭长,眸子黝黑中泛着点红色,像深渊里沉寂的恶龙。
他像是被那双眸子吸进去,恍惚中透过那双眼睛看到另外两个分别时依依不舍的少年轮廓。
“今天玩得很开心,”一个高挑的身影拉着另一个的手,期待地问:“明天你还会来吗?”
另一个少年垂着摇头:“我不知道,我要搬家了,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搬去哪?”
“我们一直都这样,没完没了的搬家……”
“没关系,我可以来找你。”少年打起精神,用力握住另一双手,爽朗道:
“我叫沈枭,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