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里这家酸菜鱼很火爆，店面不大，蜗居在巷子深处的一个紧挨居民楼的角落。靠近会不可避免地闻到些许鱼腥味——侧面有一个水龙头，底下还残留着处理食材留下的鱼鳞与内脏残渣。

这会儿里头似乎就老板一个人在忙活，店内也没了空座，奚熙当即便决定打包。

“抱歉啊，这会儿店里人多，马上就好。”老板给了她们搬了两个凳子，让她们坐着等。

奚熙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无碍。

千昭突然就有些后悔。其实这边她也不常来，有时候豆豆嘴馋，她来买些的不至于影响她正常吃饭的零嘴。

奚熙虽然表现得很平静，但她拿不准她会不会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千昭双手无意识揪着衣服下摆，突然，奚熙拖着凳子靠近了她些，看上去欲言又止。

千昭：？

奚熙瞥了店里一眼，将手拢到嘴边：“我们以后来吃的话，可不可以也打包回去呢？”

千昭的心随之一沉。

“这家店我跟朋友来过，确实很好吃。但是我对气味什么的有些敏感，就是一般店里的油烟味我也受不了，我每次都是打包回去吃。”

奚熙觉得自己确实有些矫情，其实事实比她说的要更夸张，她每次等打包的那段时间都会在店门口通风的地方等……

她说到后面愈发不好意思了：“所以……以后吃饭，我们还是都带回家吃吧？”

回家。

千昭在心底又默默把这个词念了一遍。

心情明朗。

“嗯。”

奚熙表示十分感激。

“奚熙。”千昭看着她，“院长说有人想要资助我。”

“那很好啊。”奚熙面不改色，装作随口道，“那你接受吗？”

“嗯。”

“班长？”此时从店内走出了两位女生，有些意外，“你也来吃啊。”

千昭礼貌地回以她们微笑，应了声。

“我们的位置空出来了，你快去……”其中一位女生向店内指去，“诶这会儿就被人坐了……”

“没事，我们打包的。”千昭道。

同学这才瞥了坐在千昭旁边的女性一眼，露出了然的神情，便向她道了别：“那我们先走啦。”

奚熙却觉得有些奇怪，她也是上过学的，一般“班长”这种称呼是不会直接喊出来的，最多出现在打趣和调侃的时候。

而且，千昭的反应看上去也淡淡的，像个小大人一样，跟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千昭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奚熙歪了歪头：“我们千昭还是班长啊？”

“啊……”千昭眼神飘忽起来。

奚熙笑着用双手捧上了她的脸颊，拢了拢。

千昭：！！！

“那个男生也是你同班同学吗？”

“嗯？”千昭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却被逼得连连后退，“不是。他是隔壁班的。”

奚熙还想要逗她，却感觉到千昭的视线突然落在了她身后。千昭眨了眨眼，面色疑惑。

奚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位十分高挑的女孩，看上去像是那种各项全优的模范生，蓝白校服在她身上都显得洁净神圣了许多。

但除此之外，她并没有表现出“乖乖女”常有的怯懦，反而给人以疏离、冷冽的感觉。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千昭，神情亦是一凝，在与奚熙对视后便礼貌性地笑了笑。

奚熙回应过后便转头低声问道：“认识？”

千昭摇了摇头。

奚熙心说，怎么个个不认识个个都能打上招呼说上话呢？真奇怪。

千昭确实不认识她，但每次月考颁奖的时候，这人都跟参加例会一样出现在主席台上，想不记得都难。

虽然她觉得对方不像是会送自己大拇指的人，但刚那眼神——果然还是因为那件事吧！？

千昭暗叹了口气。

“同学，”奚熙温声提醒道，“那边还有一个凳子可以坐。”

那人摆了摆手：“我一会儿就走。”

奚熙便没再说话了。

老板很快便注意到了这边，但她没迎上前来，而是回头朝里喊了声什么。

原来后厨还有一个人。

女孩掀开帘子，扯下围裙，露出了里面的红白校服，朝那人直扑去：“来啦。”

奚熙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发生了些微不可察的变化。

那人向前伸手，食指关节抵住了女孩的肩膀。

“我洗干净了！”女孩高声抗议道，又扭着身体向她靠近，“身上都是消毒水味儿，你闻你闻。”

那人似乎叹了口气，妥协了。

女孩得逞似地笑出了声，从她身后绕过她的脖颈趴在了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的目光，她侧目看了过来，热情地向她们招呼道：“马上来啊，久等啦。”

“你同学？”女孩向她歪了歪头。

“不是。有印象而已。”

“哇。”女孩却道，“那可不得了。”

“……”

她们并肩走在窄长的小巷里，从暗处的阴影踏入暖黄的夕阳，脚边是乱堆的垃圾和腐烂的叶片，面前是因太阳斜照而变得金灿温暖的一切。

连被随意抛至地面的污水也映射出细碎的星芒。

“今天我们学什么呀？”

“立体几何。”

“……”

奚熙看着她们的背影，突然道：“小千昭。”

“嗯？”

“我们一会再打包些菜回去吧。”

千昭也应该是那样。有少年的活力与天真，亦有光明的未来和前途。

不能因为她的过去与处境，就剥夺她向往童话世界的权利，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就应该是在泥泞里挣扎生长的孩子。

奚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