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回不行吗?”芮悦提着行李出了门,“你今天跟医生聊完出来时候,看起来不大好……”
“今晚临江暴雪,我怕明天就走不了了。”奚熙又跟芮阿姨道了别,“我不能食言啊。”
芮悦轻叹了口气,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模范妈妈。”
“到了记得发消息给我。”
“嗯。”
奚熙出站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临空市上方飘起了雪。细碎的雪丝打着旋儿缓缓落下,在地面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雪霜。
奚熙裹紧大衣,呼吸化作白雾升腾,将落在眼睫的绒雪化了去。她提着行李混入匆忙的人流中。
又是新的一年。
“喵。”
刚进门,橘猫便迈着轻快的步子,矫健地绕过桌角,穿过沙发,径直向她奔来。
“碰碰。”奚熙顺势弯下腰,身上还裹着寒气,怀里的猫蹭了一会就又挣扎着想要下去。
奚熙却是不让:“怎么还不睡啊?”
她看了眼玄关留着的灯,动作一滞:“你千昭姐姐回来了?”
奚熙放下行李箱,缓缓拉开书房的门——
屋内没人。
窗外还飘着雪,弧形飘窗处原本堆着绿植,此刻却多了一棵小型圣诞树。枝桠间缠绕着暖黄色的小彩灯,在朦胧的雪色映衬下,明明灭灭地闪烁着。
她不由自主走进,指尖划过冷杉粗糙的枝叶、有些发烫的灯珠,最后落在被固定在树腰处的锦囊上。
锦囊是正红色的,囊身用金线简简单单地绣着“平安”二字,闻上去还有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香火和檀木的沉静气息。
“喵。”碰碰在她怀里伸了个懒腰,随即便识趣地跃下了臂弯,蜷身卧在转椅上。
奚熙拉开抽绳,从锦囊里倒出一根手绳和一张小卡片——
生日快乐!
背面也有字——
寺庙里求来的!没花钱!
奚熙笑了笑,鼻子有些发酸,又仔细端详起手绳来。
很简单的款式,由几股红绳编成,中间嵌着一颗浑圆饱满的红珠子。
她捻着珠子将其置于彩灯下,光线穿透浓郁的红,折射的光晕照在手心,温润熹微。
她将其和手表一起戴在了左手腕上,纸条也小心收好,便又俯身抱起碰碰。
正要离开,余光瞥见书桌下被遗落揉皱的纸巾,她自然地弯腰拾起,信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刚进卧室,碰碰便从她怀里轻盈一跃,三两步落在床上,又钻入被子隆起的缝隙中。
床上的人已然陷入熟睡,额前的碎发已然长至下颚,凌乱地覆在脸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奚熙褪下外衣,撑着床头柜小心拨开发丝,又安静看了一会,便拿上换洗衣物去洗漱了。
“喵。”
“嘘。”千昭将食指抵在唇上,一边抚着橘猫背脊,一边听着浴室里的动静。
奚熙刚躺下身,千昭便拢着碰碰拥了过来。
“吵醒你了?”奚熙轻声道,“你明天还要上课吧?”
千昭闭着眼,含糊地应了声,手掌顺势搭在奚熙的腕间,小幅度摩挲了一下。
“最近在学校还好吗?”
千昭又应了声。
见对方实在困顿,奚熙便不再问了。
她抚了抚女孩的短发,一路摸到了背上,搂了搂,咕哝道:“上次见你有那么大只吗?是不是又长高了?”
意识渐模糊,呼吸间,她嗅到一阵清香——是床品的味道。
香香的,好像洗过了?
“……”
零点的钟声响起。
唇角突然传来一阵细微而持续的痒意,像羽毛尖儿一下一下地轻轻扫过,再擦过唇肉。
“……碰碰”奚熙微皱起眉,呢喃着抬手挡了一下,却是落空了。
橘猫像是收到了警告,没再打搅她入睡。
“……”
“熙熙。”
“……嗯?”
“新年快乐。”
话应刚落,手表就响起强提示音。
奚熙瞬间清醒了不少,却少见地没有表现出不悦。
“新年快乐。”她揉了揉女孩的脸颊,随后便撑着眼皮看了手表,边回着消息,“是你芮悦姐姐。”
“她才不是我姐姐……”千昭盯着她手腕上的红绳,小声嘟囔道。
奚熙轻笑了声,又上前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
“睡不着……”
视频里芮悦稀奇道:“人高考你紧张什么啊。哦差点忘了,你现在是千昭妈妈。”
“你那个小表妹不也是今年高考吗?”奚熙来到书房。千昭还没下晚自习,她打算等到千昭回来再休息。
“我那个小表妹主动申请高考期间去她朋友家住,说那里离她考场近。”芮悦说着说着就笑了,“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初见端倪了吧。”
奚熙随手拿了本书,在书桌前坐下。
“你这几天都在家?”
“嗯。”奚熙语气轻快道,“我已经跟部门请好假了,这几天都在家陪她。”
“这才年中你就把年假用完了,能行吗?”芮悦嘟囔道,“等她考完你得忙死吧。”
“还好。”奚熙想了想,“高考结束后几天,差不多就要跟团队去暗访一条美妆线,周期……”
“还不确定。”奚熙眼睛亮了亮,“不过是目前我接手的最大的一个案子。”
“争取明年升职加薪!”
“不懂你。”芮悦怏怏道,“初级正义小使者变成资深正义小使者,不就是把更复杂更危险的调查交给你吗?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你不也一样。”奚熙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是这么比的吗?”芮悦瞪了她一眼,“你那不定性因素太多了。”
“五十步笑百步吧。”奚熙想到什么,叹了口气。
芮悦也跟着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