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玄英下意识要接人,却早有个更眼疾手快的已经先一步接住了意识全消的小姑娘。
皮毛纯白胜雪,嘤嘤叫来,竟似笑唇人面。
狐狸托住扇扇,不紧不慢挪步向另一边走去。穆玄英皱眉,攥紧手中剑便要追上。
“别担心,只是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适合让这丫头听见。”
熟悉的声音从后响起,握剑的手也被人攥住。穆玄英心头难以自持地一动,旋即又竭力按下。
他不回头,不应答,只抬手挣脱了对方,继续往前走。
草丛中,一时只剩下两人一前一后踩在其上发出的动静,却由远及近,由慢至疾,渐趋同频,难以分辨。
眼见就要走出最后一片遮掩地,身后原本只按而不发的人忽一把拽住他手,不可抗力之下,重重贴了上来。
穆玄英脑海有瞬间空白,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对方做了什么,他惊呆有之,恼怒更甚,却另有一般几日不见难言的酸涩在心头辗转,想推开对方,又被钳制住双手,无法动弹。
真到了这种情绪爆发的时刻,似乎才体现出对方过往的诸般克制。在巴蛇不可撼动的绝对力道下,凡人的所有反抗甚不能起到丁点作用。
穆玄英竭力别过头,任凭对方的亲吻落在耳尖,强制中多了几分怜爱味道。他平复了下呼吸,才道:“能使出这种无赖招式,你果然是个混蛋!”
“是混蛋。”莫雨道,“那又怎样?”
穆玄英:“我讨厌混蛋。”
莫雨轻笑:“但你说,这辈子只亲自己喜欢的人。”
“我没亲你。”穆玄英恼道,“快放开我!那狐狸要把扇扇带走了!”
莫雨闻言,果真松开手,做了请的动作。
穆玄英被摁着亲了半天,脚步还虚浮着,浑没留意脚下,被石头一绊,又仰面冲莫雨怀中摔了过去,这次结结实实撞上了对方笑意未减的嘴唇。
莫雨摊开双手,示意自己秋毫无犯,却在对方红着脸手忙脚乱从自己怀中站起来时继续道:“光天化日轻薄他人,穆少侠,这又是怎么个道理?”
穆玄英:“……”
白狐狸遇见前来接应的水鸲,一番鸟语狐嘤,回头正撞上这幕,双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前一后跑开了。
眼见再逗就真要出事了,莫雨反手把人一抱,胸膛因笑意不住震颤:“好了,别担心,我定把这丫头好好送回去。”
穆玄英任他抱着,先冷不防给了他一记肘击。
“力气还挺大,看来这几日有好好吃饭。”莫雨不闪不避,硬是受了这一下,“倒比我餐风饮露的好。”
穆玄英闻言,又伸出手,默默揉了揉他身上自己方才击过的地方。
莫雨没让他继续揉下去,收紧双臂,让他彻底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他敛了笑意,口吻轻浅,反像叹息:“你我已有十年离乱光阴,眼下,还要继续再添一笔吗?”
那十年分离光阴,从不是能一笔带过的过往。
他这么一说,穆玄英立时三刻便败下阵来。
穆玄英终于道:“你有你的顾虑考量,非我不能体恤。”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说我们从来不是一路人。”
“我们一同长大,都曾把稻香村当成自己的家。那些寒暑岁月,不算同路之人?”
“这一年结伴同行,斩魔除祟,你我而今身上共同蛰伏着一脉龙息,互为彼此伴身,也算一门师兄弟。这样的奇遇,不算同路之人?”
“你向师父立誓保证,无论日后成败与否,我们的命途永为一体。这样的情义,不算同路之人?”
“我不是圣人尊者,不是泥塑的真人菩萨,做不到无欲无求无悲无喜。我就是有气,我就是有怨!”他反手抱紧莫雨,用力之大,指骨关节处白得分明,“我气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更怨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怎么能这么对你!”
这些时日郁结在心不得出的一口气,此刻终于被倾吐出来,他才惊然发现,比起对莫雨冷言的怨怪,更多的,却是自己内心的失衡。
莫雨静静由他发泄地抱着,良久后道:“明日,一起同去吧。”
穆玄英平复了下激荡心绪,才道:“你不喜欢热闹,又不喜欢那群人,实在不想去也无妨。”
“既有人三番五次求请,若不去,岂非失了胸怀胆气。”莫雨淡淡道,“且去瞧瞧,有什么大戏可唱。”
“你要去,也可以。”穆玄英抬起头,很是认真地看着他,“但你必须告诉我,这件事的前后始末,到底是什么。”
莫雨失笑:“你这是在命令我吗?”
“你让我足足气了三四日,难道还要我乞求你不成吗?!”穆玄英不可思议道,“别太过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寻常夫妻成婚了也能和离,把我逼着了,哪天真的不要你了!”
“怎么还急上了?本也是打算告诉你的。”莫雨攥着他的手,低笑道,“只怕你真知晓了原委,非得更生气不可。”
穆玄英怀疑道:“且说来听听,我倒要知道你还能捅出多大的窟窿。”
莫雨看了眼天色,忽放开他道:“到晌午了,不然先吃个饭吧。”
“……你说什么?”穆玄英看着他迤迤然离去的背影,瞬间瞪大了眼,喊道,“你这促狭鬼!怎么吃得下饭的!”
“混蛋……混蛋!”他大步追了上去,边跑边道,“等等,你别走,把话说清楚了……啊啊啊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