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非他可渡也。
不渡己,何以渡人;不渡人,何以渡众生。
终是,枯木无渡沉天潭,众生茫茫何以堪。
游了之的过去,他并不感兴趣,那与他知折何干?
为什么……凭什么!?
他知折前半生救人无数渡人无数,换来的是什么?
是乾元宫的覆灭,那些功德都像是一个笑话,前半生像是一场空妄虚渺的梦,一场火,梦醒了。
一场梦,一场火。
烧尽了他的本心,焚尽了他的大道。
“何不照自己?”
渡有时的背面露出知折的面庞,他变了很多。
眼底、眉间、心里。
什么狗屁众生,什么狗屁本心,都是空无的。
没有本心,何谈大道。
他不走大道。
大道,人人皆有。
他知折也曾有。
但如今无。
他有过,就算有;如今没有,乾元宫覆灭的那一天知折就已经死了。如今的知折不过是个躯壳,躯壳里的灵魂是死寂的,他没有心,更没有所谓“本心”,就没有大道。
如今所作所为当真是迫不得已吗?扪心自问。
并不是。
他为了报仇,如今支持他活下去的只有复仇。
他是知折,不再是那个人人称赞的知折,而是乾元宫宫主。
乾元宫宫主,背负的太多。
渡有时的光芒骤然黯淡,又猛然爆裂四射。
知折觉得自己沉沉浮浮,好像在绝望中彻底沉沦。
到底什么时候他才能复仇,才能让乾元宫的众人瞑目。
后轮阁……
他咬牙切齿,他恨!他好恨!
他才不要管后轮阁怎么样,他只要乾元宫的师兄师姐们回来,让父亲回来。
他很早就失去了母亲,早已忘记了母亲的面庞。
他忍不住想要大哭一场。
忽然,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种怀抱就像是诞生的初始,那股令人安心的、平静的、和煦的力量,血脉的指引。
他抬头,他一瞬间竟然想起了母亲的面庞,那个人,正在抱着他的人,就是母亲。
她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无比温柔:“怎么啦?是谁欺负我们折儿了?”
“受什么委屈了?跟娘说说,娘为你出头。别哭啦,脸都花了。瞧瞧,这是谁家的小花猫?呀,是我家的呢。”
知折胡乱的摸了把脸,声音是止不住的颤抖与哽咽:“娘……”
“娘在。你之前不是说要去凡间吗?现在可以了。我和你爹商量过了,只要不扰乱人界秩序就好。”
“嗯……怎么了?”
知折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生怕下一瞬,自己的幻想就随之破灭。
母亲很早之前就为了人界和冥界的结界陨落了,她体质特殊,是缝补结界的不二人选。
但是,代价是灰飞烟灭不入轮回。
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是在一个温暖的春天,彼时乾元宫漫长的大雪停了,万物复苏,天正晴。
“……”
母亲似乎欲言又止,严重是他那时看不懂的情绪。
原是,不舍啊。
“折儿要乖乖听父亲的话,母亲……要离开了,很久很久,如果想念,就寄思念于杨柳,让它跟着风飘呀飘,这样,母亲就收到了。”
他懵懂的点点头,还不知这是永别。
在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母亲。
长大后,他明白了。
可惜,没有好好道别。
没有跟母亲好好道别,春来匆匆,去时倥偬。
没有跟父亲好好道别,雾里蒙蒙,火光恍恍。
没有跟乾元宫带他如至亲的各位师兄师姐们好好道别,相逢一场是天赐,惜缘浅人事难求。
母亲的温暖渐渐远去,父亲的教导在耳旁响起,知折猛地回头,看到了母亲、父亲,以及乾元宫。
渡有时碎了,有重新拼组起来,纵使再完美的修补,也始终有细细的裂痕在上面。
然后,他们化作了光,拥向知折,扑向镜子。
原来,竟是早就知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