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这一定是敌人的把戏,他应该要行动起来,阻止特莉休继续靠近才行……
可是为什么——
他的脚步不能挪动分毫?
就像那时在岸上看着小船远去一样。
特莉休的背影越来越远,在那庞然大物面前显得分外渺小。
纵使心急如焚,却依旧被死者的名字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么,让我来给予你这份『冲动』吧。”
“我需要你。”
“这一次,和我——我们一起走到最后吧,好吗?”
在海风吹拂的观景台边,少女曾向他如此诉说救赎的话语。
某种久违之物在胸腔中怦怦直跳,无法遏制即将喷薄而出的情感。
那便是他缺失已久的——『冲动』。压倒一切理智的冲动。
仿佛听见胸中清澈的碎裂声,福葛跌跌撞撞地开始迈步,奋力向前伸手。
“特莉休——!!!”
然而,在他的手触及她之前,她的手掌已经贴上了镜面。
那一瞬间,特莉休全身仿佛通过电流,脊背猛地弓起,肩膀剧烈地颤抖,双目圆睁,凝视着镜面。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现实的倒影,而是无数奇妙闪烁的画面——
一个画面里,她和乔鲁诺并肩牵手走在夕阳的海岸线上,他凝视着她,嘴角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下一秒,画面切换,她和米斯达坐在教堂的长椅上,彩绘玻璃的辉光照耀着他们,米斯达的笑容灿烂无比。
甚至还有迪亚波罗的画面,他一脸茫然地站在大马路上,下一秒就被飞驰而过的卡车撞得肝脑涂地……
不过特莉休最在意的,是布加拉提还活着的画面……
他和特莉休一起住在那间靠海的小房子里,晚上在沙滩上举办烧烤聚会,他在一边安静地守望着大家。
有些画面里,亡者们都还活着;但有些画面里,亡者只有一位或两位存活。也有些画面中,只有幸存者小队的身影。
但不论是哪个画面,都比电影还栩栩如生,就像是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特莉休几乎被吸进了镜子后那个深邃如宇宙的世界,无数画面如繁星点点,散落在虚空之中,她在那些剪影之中不断寻找着布加拉提,她想再看他一眼,她想知道他能不能也看见她,她对他是如此思念。
为此,她甚至不惜——
前往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像在深海中艰难地下潜,只要能离布加拉提近一点、再近一点……
突然,腰上突然多出一股向后的巨大拉力,咫尺之遥的美好世界迅速缩小,她不停地挣扎着,大喊起来:“不要!不要——!!”
可那股力量对她的哭喊无动于衷,牢牢地锁住了她的身体,冷酷无情地把她拉扯出这个有着不可思议的多重世界的小宇宙,要把她拉回到冰冷的、布加拉提他们都已经死去的这个现实。
特莉休几乎已经没入镜面,被这么一拽,像是相吸的磁极被强行分离一样,脱离镜面的瞬间,被反作用力甩飞出去,向后跌倒在地。
但她没有摔疼,反而注意到身后垫着个人。
福葛的后背重重撞在地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他还死死地箍着她,两条胳膊几乎像束缚带一样,把她固定在他身上,如果她再继续挣扎的话,他的腿也要去缠她的腿了。
“你——你干什么——!”特莉休终于喉咙里挤出声音。
她还在不住地发抖,不知是还没从那些画面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还是因为眼下与福葛几乎零距离的接触而恼羞成怒。
“我……我才要问你在干什么!”福葛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说。
“我、我已经没事了,不会再靠近那个镜子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福葛仔细观察她涨红的脸,确认她已经恢复成了平时的状态,才松开手。两个人各自狼狈不堪地撑着地面站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那个镜子里看见了什么,很可能是幻觉系的替身攻击,你不要轻易被骗了。”福葛严肃地说。
“无知的年轻人,这才不是幻觉。”
突兀的第三者的声音响起,他们警惕地环顾四周,寻找那人藏身在哪里。
多面镜中的其中一面里,走出了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