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近郊的枫丹白露小镇,下午的阳光把石板路晒得暖融融的。
漆少阳站在邮局窄小的玻璃门外,对着里面排起的长龙皱眉。
“不行,这队太长了,至少得排半小时。”他扭头对等在路边的李星霓和易旷年说,语气有点不耐,“星霓,你那些明信片非得今天寄吗?盖个纪念戳而已。”
漆少阳一向头疼排队这种事。
李星霓怀里抱着厚厚一叠印着宫殿风景的明信片,都是要寄给国内朋友的。
李星霓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绝不是什么闷头读书的乖乖学生。她好漫画,爱天南地北网上聊天,线上交友无数。
这些明信片,就是前几天,李星霓约好要寄过去的。
李星霓抿了抿唇,坚持地点点头:“我都答应了他们的。”
漆少阳叹了口气,比起让人厌烦的排队,他更拒绝不了李星霓的要求。
“好吧好吧。你先和旷年去找个地方坐会儿?我一个人去就行,寄完马上去找你们。”
漆少阳远眺了下,手一指不远处街角上一个爬满绿藤的小馆子,“就那里,那个咖啡馆。”
没等两人回应,就推开门挤进了邮局的人堆里。
耳边仿佛只剩下街角艺人手风琴的悠扬旋律。
易旷年耸耸肩,嘴角习惯性地扬起一抹懒洋洋的弧度:“走吧,看来漆先生是暂时走不开了。”
他自然地伸手,想接过李星霓怀里那叠空白的明信片。
不用抬头,李星霓下意识也能抱紧了些:“我自己拿就行。”
“怕我弄丢?”易旷年挑眉,眼神戏谑:“放心,这次没小组报告在身。”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率先向街角走去。
李星霓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搬出来的是,第一天漆少阳反驳自己说易旷年好话时候说的话。
李星霓心神微动,暗暗笑了笑。
咖啡馆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
她们选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
木格窗敞开着,微风带着咖啡香,和隐约的花香吹了进来。
易旷年率先开口,点了两杯浓缩咖啡,李星霓顿了顿,要了杯热巧克力。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咖啡。”易旷年看着她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巧克力。
“太苦了,喝不惯。”李星霓用指尖碰了碰滚烫的杯壁。
“或许可以试试?”易旷年把自己那杯深褐色的浓缩咖啡推到她面前一点,“你可以加多点糖,味道还是不错的。”
李星霓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旁边的小银勺,舀了杯方糖放进另外一杯咖啡里。
糖块迅速沉入浓黑的液体,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看着糖融化,李星霓才肯尝第一口。
易旷年低低笑了声,把推出去的杯子拿回去,也没喝,只是看着窗外:“少阳总说你像个小孩子,爱喝甜的,这话果然没错。”
他的语气很随意,听不出褒贬。
李星霓只喝了一口咖啡,又去鼓捣自己点的巧克力,闻言,她搅着杯子里厚厚巧克力的手一停。
这话本来是没错的,可放在漆少阳身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令人捧腹的笑话。
“他跟他同学朋友,你们这些室友都这么介绍我的?”李星霓是抱着泄愤的心情说这话的:“明明才比我大几个月,而且也没多靠谱,就整天让我叫他哥哥。把我当小孩,呵呵,他从小到大求我的事可多了。”
但话在嘴边越滚越多,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是吗?”易旷年转回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我倒觉得,你不像只想当跟在漆少阳身后的小孩子。”
李星霓骤然抬眼看他。
他的眼神很专注,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琥珀色的深处像有漩涡在缓慢转动,恰恰还只是那样直白的探究。
“我……”
李星霓直觉自己不该和他讨论这些,但她张了张嘴,一时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回他。
转而想到,她有什么好反驳的?
“这谁都看得出来。”李星霓坦荡的说,甚至和他碰了碰杯。
这好像是相处半个月以来,李星霓终于肯放下心防,对他的真心实意的笑。
是因为漆少阳。
没有意外。
“对了,”易旷年拿起被碰过杯的咖啡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喉头滚动,“漆少阳还是没有告诉你,我和他是怎么认识的吗?”
李星霓的笑意果然淡了下来,但更真挚了些,“你会跟我说吗?”
但只一秒,她又想起了什么,“我也没那么好奇。”
李星霓说着,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大口,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
她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
面前人高鼻深目,皮肤白皙,午后的阳光映衬着他的笑容,都显得格外漂亮。
“我还以为你喜欢他,才会这么在意他的一切。”易旷年放下杯子,他声音刻意压低,身体微微前倾,越过小小的圆桌:“星霓,你刨根问底,不就是怕他那一个月瞒着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吗?”
靠得有些近,浓密卷曲的短发之下,隐隐约约之中,露出那张精雕玉琢的脸。
刚喝下去的巧克力似乎起不到任何效果。
“走吧,”易旷年忽然站起身,“干坐着太浪费阳光了。我知道附近有个小花园,人很少,能看到很特别的宫殿一角。“
没等李星霓回答,他就朝门口走去。
仿佛笃定李星霓会跟上。
李星霓还坐在原地,她看着那叠放在桌上的明信片,又看了看易旷年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鬼使神差地,她抓起自己的包,把明信片装进去以后,跟了上去。
前头的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小跑几步跟上易旷年。
小花园果然很僻静,只有几条长椅,和几丛开得正盛的玫瑰。
易旷年带着她,穿过一道爬满藤蔓的拱门,走上一条被高大树篱夹着的碎石小径。
树篱挡住了大部分阳光,也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很容易让人有种错觉,认为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脚下沙沙的脚步声。
“看那边,”易旷年停下脚步,指着树篱的一个缺口,“从这儿看宫殿的塔楼,角度是不是很特别?”
顺着他指的方向,李星霓探身望去。
果然,古老的塔楼在绿荫的缝隙间露出一角,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她刚想说什么,脚下松动的碎石陡然一滑。
李星霓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这时,一只手臂有力地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拽了回来。
有惊无险。
李星霓惊魂未定地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鼻尖萦绕上清爽的香水味道。
是易旷年。
他的手还牢牢地箍在她的腰侧,热度透过薄薄的夏装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小心点。”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
比刚才在咖啡馆里更低,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