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霓像是能感受到自己瞬间加快的心跳。
一声“谢谢”堵在舌尖,李星霓慌乱的推开了他。
和他单独待在一起是个错误的决定。致命的错误决定!
李星霓拎包要走。
“漆少阳是和我在网上聊天认识的。”易旷年适时提起,他看着女孩的身形一顿,于是慢慢的咬字:“他当时以为我是女孩,接受我的邀请来到我家。不过等到他和我见面,他好像特别失望的样子。”
活像是刚学中文时候的发音练习。
这么说来,漆少阳支支吾吾不肯告诉她,也情有可原。
他好面子,被耍了自然不想要她知道。
李星霓自动忽略了那句“失望”。
她回过头,“你说的是真的?”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星霓的眼里尽是半信半疑,易旷年不知怎的,轻轻笑起来:“开玩笑的。其实是,我先认识的你。”
这话把李星霓又给绕晕了。
“到底怎么回事?”李星霓主动走近了一点。
她抬起头,正对上易旷年俯视的目光。
树篱的阴影里,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眸也像是坠入了黑暗:“你高一的时候,在漫画论坛上捞人,找到一个叫做Jack的人。你们加了联系方式,你后来说,想约他去看海。”
李星霓愣了愣,“那个人,是你?”
有这一回事,李星霓的记性一向好,她记得,自己和Jack聊漫画,聊绘画,陪他练中文,还有……聊漆少阳。
她吐槽漆少阳今天又惹她生气了,她故意冷战,而不到一个小时,漆少阳又巴巴的黏过来。
她对着他发来的语音条嘲笑,笑话他的发音方式太奇怪,不像漆少阳,说起话来连珠炮似的,句句都像是在吵架。
她说漆少阳总把自己当妹妹,没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凭什么被套上这层枷锁?
李星霓几乎将她所有的少女心事,告知给了一个隔着网线,大洋彼岸那头的,没有见过面的人。
易旷年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
李星霓皱起眉头,她和Jack,那时是怎么断了联系的?
正值暑假,漆少阳准备升入高三,但他整日懒散度日,摆明了把之前承诺和自己考同一所学校的事情忘了个精光。
叔叔婶婶也着急,给漆少阳找了不少补课机构,硬关了他两个月。
和他一起上课的,还有李星霓。
忙了几个月,接下来又是漫长的高三时光。
一年是漆少阳的,一年是自己的。
李星霓回头一看,自己那点爱好已经被书海习题淹没,更别说什么聊得火热的网友。
不对,她忽然想到,漆少阳说他是在高二时候,和易旷年网上聊天认识的。
李星霓想到一种可能性,她快速去翻手机,□□联系人页面,哪里还有什么备注过的Jack。
线上网友见面了,但不是李星霓和易旷年。
不是漆少阳把易旷年认成女孩,而是漆少阳冒充自己,和易旷年线下面基。
盯着她豁然开朗的神色,易旷年同样想清了所有。
“后来你说你换了个号,不过因为漆少阳要准备高考,你得看着他,所以也不怎么会玩手机。”易旷年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然后第二年,你说漆少阳高考结束了,想和他一起来国外见我。”
漆少阳在搞什么?
“我拒绝了。”易旷年自顾自的说着话,“虽然我那时候已经在申请你提到过的大学,想要回去国内和你见面。”
李星霓顿时忘了去揣测漆少阳那么做的目的。
他话锋一转:“我拒绝漆少阳扮作你说的那些话,是因为我只想要见到你。”
李星霓的脑子有点乱。
他是因为她来到的国内?
他是因为她读了A大,又和漆少阳成为了室友!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易旷年却不这样觉得,眼神自然透露出微笑,缓缓扶起她的下巴,“因为我喜欢你。”
“在申请去A大的前一天晚上,我梦见了你。”易旷年微笑中含着轻易显现的迷醉,“我知道你要说我们在那之前从没见过,可我就是清楚,我梦里的人是你。”
多么坚定的一句话。
迅捷的网络,让人不再需要漂洋过海,就可以当网线看做红线。
可为了那点朦胧的爱恋,易旷年依旧想要跋山涉水,远渡重洋。
而在回国去A大之前,他见到了漆少阳。
易旷年向李星霓发出过多次邀请,他介绍自己的生活,说可以陪她一起看海,都听李星霓以“高考结束以后我就有时间了”的感叹作为结尾。
然后等漆少阳高三升学后,“李星霓”主动提出和漆少阳一起来和他见面。
易旷年想见李星霓,不愿再让自己几月来的梦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但他不会和漆少阳会面。
他以为经过自己的软磨硬泡,李星霓终于肯答应独自前来,但在机场接机时,他看见的,的确是只有一个人。
笑容满面和煦的漆少阳。
易旷年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目光从李星霓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嘴唇上,那意图如此明显,不容错辨。
交错的呼吸中,他的脸强势向她靠近,那股属于他的气息越来越近——
李星霓什么都弄清楚了。
漆少阳骗易旷年后来网上和他谈天说地的人是她,中止她和易旷年的联系,甚至以她的名义,去和易旷年见了面。
现在……
“我和少阳在交往,”李星霓几乎是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我和他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更何况,更何况,她喜欢的,应该是只有漆少阳。
但李星霓还是不敢睁开眼,看面前人的神色。
易旷年的动作猛然僵住。
白皙皮肤上,肉眼可见地,攀上了羞恼的潮红。
她得偿所愿。
她和漆少阳在一起了。
易旷年一动不动,任由李星霓大口喘着气,盯着她足足看了有十几秒。
终于,他缓慢地扯动嘴角,“哦?”仍是满不在乎的调子,“多年心愿达成,我应该恭喜吗?”
李星霓胸口剧烈起伏,她没说话。
也不需要她再泼凉水,易旷年即刻转身,朝着小径出口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在她脚边投下晃动的光斑。
身后传来漆少阳由远及近的呼喊:“星霓?旷年?你们在哪里?”
李星霓却像是听不见,她还在安慰自己,易旷年只是被喜欢她的假象蒙蔽。
网上曾经流传着一句话,频繁聊天的人会产生一种谈恋爱的错觉。
但李星霓和那人的聊天意味又不一样,因为她们之间,始终有第三个人围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