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荆红:“是死人坏人待的地方,你舅舅要知道你过去了,你又要挨一顿打了。”
两个半大不大的小少年在林中慢慢悠悠穿过,迎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赶马声,二人骤然停下,警惕对视一眼,很快一人一马截起一防飞雪停在他们跟前。
是个比李啸岚还要年纪小的男孩,叫译青鸢,是他的随从。
译青鸢急得要哭了:“少爷!大帅在到处找您,天池出事啦!柔化蛮子进犯图南渡,郡主率兵迎战结果从马上摔了下来,现在还没醒呐!”
李啸岚脑子里猛地一炸,他和傅荆红对视一眼,怒吼一声“狗子我们回家”,二人纵马飞奔向了桂家军军营。
那条叫“狗子”的小狼也向箭一样穿过密林,紧随他们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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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云桂家军校场主帅帐下,桂天同听完了孙靖初的话,和副帅姚九霄对视良久,都陷入了沉默。
孙靖初是天池广凉王府的家将,他是来借兵的——柔化突袭图南渡,朝廷拨下来本来要给佟浙督府的四百万白银被穆霆全部偷了给东海潦寇了。
孙靖初脸色发青:“三月前广凉王让佟浙督府已经向朝廷递了勘合奏请军饷,两个月前兵部郎中穆东楼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提出了“以器易饷”的策论,内阁拟了票司礼监也批红了,就让穆东楼拿着四百万白银到九州同和东海购买火器然后立刻押送佟浙。没想啊...穆东楼竟勾结了段景然私吞那批军饷后通寇...虎台港被破,救济军饷也到不了佟浙...”
孙靖初叹了口气:“补给不济,三军疲脊,李郡主咬牙带着家兵上阵退敌,没想被柔化牵沙箭射中了她座下良驹,郡主从马上摔了下来,幸亏当时司远伯家的傅世子带着佟林镇守备军前去支援才勉强退了柔化狼骑,将郡主救了回来...哎...属下离开王府的时候,郡主还没醒来啊...”
桂天同的弟弟桂天梁忽然一拳锤在案上,低声怒道:“十三年前琵琶沟之变李无瘟麾下无人生还,偏偏是他穆霆活了下来还入朝为官,白废了靖王那些年对他的恩情!四百万白银倒赔了二十里海线,段景然老来糊涂了,也不知收了他什么多少好处竟通寇!十三年前穆疯狗踩着旧主上来,如今和朝廷奸佞狼狈为奸,当年靖王殿下就不该收留那条吃里扒外的畜生!”
桂天同眸色沉下,冷声道:“靖王谋逆,他的事情不能再提了!”
桂天梁讪然闭嘴。
姚九霄盯着桂天同,低声道:“九州蛟吞海,段景然当年开国名将之一,一门八杰都是忠义之臣,他干不出这样的事情。”
桂天同对上他目光,千言万语如鲠在喉,他又问孙靖初:“图南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李郡王还没现身?”
孙靖初叹了口气:“李郡王纨绔贪玩,人在长白逍遥怕是还不知道郡主出事了。虽然朝廷得知此事已经立刻派出玳王殿下和巡抚带兵北上,但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今年江上地方荒灾严峻,三州匪寇频频作乱,十里阎家铺商帮出身,今年剿匪已经动用了不少人力物力,朝廷的补给也丢在那四百万白银去了...阎侯爷拿不出救济补给送过去了,这不王爷才舍近求远让属下来找大帅...希望大帅...能够施以援手...”
桂天梁耸耸肩,扶正腰间佩刀,道:“大哥,我这就去鸠安调一卫的桂家军过去。”
桂天同沉声:“这次让宥洋去。四弟你要留下来,我有别的事要交代给你。”
他抬头望向一直站在帐下远处沉默细听的长子桂宥洋,桂宥洋闻言顿时肃整。
桂天同:“宥洋,去阗口后备仓取十万储备粮草,从鸠安桂家军里调一个所过去,今夜就出发,姚谆也跟你过去,路上照顾好十三和荆红,去!十三!我知道你在外面,进来!”
李啸岚和傅荆红在外面听了许久了,二人一直默不作声,直到桂天同喊他。
桂天梁等人逐一从帐中出来,桂宥洋路过,笑着薅了李啸岚小脑袋瓜子一把,勾着傅荆红的胳膊把人顺走了。
李啸岚进去的时候帐下只剩了桂天同,他脸色青得很,眼圈儿有些发红,就是闭着唇不吱声。
桂天同背靠着桌案,伸手招呼他过去,厚实有力的掌心兜过他的后脑勺,瞄到他紧握的拳头,问:“能不能行?”
李啸岚咬着牙:“能。”
桂天同:“药还有在吃吗?”
李啸岚:“有。”
桂天同:“疼不疼?”
李啸岚摇摇头:“不疼。”
桂天同脸上少有的怜爱,拍了他后脑一把,说:“好孩子,再疼几年,这辈子都不会再疼了。快去吧,今晚就回浙官去!”
李啸岚忽然盯着桂天同说:“舅舅,朝廷派了人来接手就是要让我们回去,我不想回去。”
桂天同愣怔,随即探身与他平视道:“那就不回,但你要知道,玳王殿下是汝京那位陛下的长子,你是广凉王的世子,你祖父是成祖爷认下来的义兄才有你这个广凉李十三。你要见见他,也得见见那位新上来的欧阳巡抚。你若真不想回去,只有玳王殿下能保你留在浙官,听明白没有?”
李啸岚转身冲出了军帐,压抑许久的痛恨被弑杀在夹着黄沙的风雪里。
狗子跟在他身边飞奔,溅起的黄沙浇灌着冷冽。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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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瑛醒来的时候浑身都疼,稍微动一动都觉得好像有千百把利刃剜着他的肉,特别是胸口中箭的地方,箭没了,伤口被包裹着,却还渗着血,疼得厉害,头也昏胀得厉害。
他支撑着坐起来,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晦暗月光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在一个破烂的小屋子里,破茅草屋漏风,西北夜里的风都跟刀子似的。
穆瑛睁眼后一直在回想着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隐隐约约一声什么"十三,燕南飞",然后掉入了冰窟,然后...
然后是一个温暖厚实的胸膛将自己包裹起来。
这胸膛给他的刹那安全,他以为是舒平安,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拼命去回忆那个胸膛到底挂着谁的脸,可是脑海中的记忆零零散散,想得他脑子锐疼,口干舌燥,他看见不远处桌上有个水壶,他吃力地爬起来,手脚却都没了力气,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他咬牙站起来爬到桌边,正要碰到水壶,门外忽然闯进来了一个男人,带进来了一阵裂骨的冷风。
男人将水壶从他手上夺走,然后奋力一脚将他踹开!
穆瑛的后脑勺撞到了床角,刹那间天旋地转,根本不等他眼前清了零星,男人蓦地又拽着衣领在地上拖拉着出了门。
男人力气很大,像一头熊,穆倚甚至瞧不清楚男人的模样,就被男人使劲儿将他摔在了一块巨石上!
男人单膝跪在他跟前拽着他领口:"你是谁?!"
穆瑛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他摔碎了,他奋力地睁开眼却只能看到一圈又一圈模糊的轮廓…一个像鬼一样的男人,蓬头垢面,浑身都是破烂。
男人将他拎起来又奋力撞向巨石:"你是铘州穆东楼的儿子!"
穆瑛忽然看到男人腰间别着自己的玉牌,他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那是他母亲给他留下来的玉牌!是他师傅让他带着这块玉牌去找桂家军的!
他发疯似的咬住了男人的手咬到出血,男人一声怒吼,将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男人:"你给我听好了!燕南飞之后,再无穆倚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