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羡慕。”林薇薇抿嘴笑,“我们这些靠家里交学费的,压力可就大咯。我爸说要是这学期GPA掉下3.5,下个月零花钱就减半。”她说着,晃了晃手腕上那块和林薇薇同品牌不同款的手表。
江兮染眨了眨眼,真诚地说:“那你要加油学习呀。”
林薇薇和苏雨桐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李悦在一旁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以后都是室友,互相帮助嘛。兮染,你行李整理好了吗?一会儿要开班会了。”
江兮染加快动作,心里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那些对话听起来都很正常,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班会设在文学院的一间阶梯教室。江兮染到得早,选了个中间靠窗的位置。学生们陆陆续续进来,衣着打扮各异,但大多透着一种她熟悉的、属于这个校园的气息——自信,从容,有些人的身上还带着明显的名牌logo。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斜前方的一个背影上。那是个外国男生,金发在教室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正低头整理着什么,手忙脚乱间,一摞厚厚的书从桌沿滑落,“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周围有人发出低低的轻笑。男生耳根发红,连忙蹲下去捡。
江兮染几乎是本能地起身走过去,帮他一本一本拾起那些厚重的英文原版书。《英国文学史》《莎士比亚研究》《现代诗歌批评》……都是她感兴趣却还没来得及深入阅读的领域。
“谢谢,真的非常感谢。”男生的中文有些生硬,但发音还算标准。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典型的欧洲面孔——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皮肤很白,脸颊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最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是那双眼睛,湛蓝得像秋日的晴空,此刻正盛满了真诚的感激。
江兮染的动作顿住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周围的声音褪去,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她视野中放大。她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心跳漏了一拍,接着又开始加速跳动,撞击着胸腔。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悸动从心口蔓延开,爬上脖颈,烧到耳根。
“不、不客气。”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慌忙将最后一本书塞进男生怀里,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座位。
坐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一本对方的书——《济慈诗选》。她急忙又站起来,走过去把书还给他。
“你的书。”她低着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哦!谢谢!”男生接过书,笑容灿烂,“我是Jack,从英国来的交换生。你呢?”
“江兮染。”她小声回答,终于鼓起勇气抬眼,却再次撞进那片蓝色里,脸颊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烫。
“你的名字很好听。”Jack认真地说,湛蓝的眼睛弯成月牙,“希望以后能多向你请教中文。”
江兮染点点头,逃也似的回到座位,手心竟然微微出汗了。整个班会期间,她都心神不宁,老师讲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那个金发的后脑勺。
晚上回到华庭苑,赵景行已经做好了晚饭。三菜一汤,都是偏南方的口味,显然是特意照顾她的饮食习惯。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室友好相处吗?”赵景行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随口问道。
江兮染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脑子里却还是那双湛蓝的眼睛和散落一地的书。“嗯……还好。”她含糊地回答,“室友们都挺……热情的。”
“那就好。”赵景行欣慰地点头,“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阿父。”
江兮染“嗯”了一声,低头吃饭,脸颊却莫名其妙又开始发烫。她想起Jack说“你的名字很好听”时的表情,想起那双盛满笑意的蓝眼睛,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暖气开太大了?”赵景行注意到她的异样,伸手要去调空调温度。
“没、没有!”江兮染慌忙摇头,“可能是今天走路多了,有点热。”
赵景行不疑有他,又给她盛了碗汤:“多喝点汤,北城秋天干燥。”
江兮染接过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心思却已经飘远了。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仅仅是想到一个人,心跳就会失控,脸颊就会发烫。这和她对赵景行的感情完全不同。对阿父,是依赖,是信任,是深海般厚重踏实的情感。而今天那种悸动……是轻快的,漂浮的,像阳光下飞舞的彩色泡泡,美丽却让人心慌。
“永怀?”赵景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
“想什么呢?汤要凉了。”
江兮染赶紧低头喝汤,掩饰自己的失态。窗外的北城夜色渐深,华庭苑的灯光温暖地亮着,这个她视为“家”的地方,此刻却让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疏离感。仿佛有一部分自己,已经留在了那个有金色头发和蓝色眼睛的教室里。
而赵景行,只是温和地看着她吃饭,丝毫未察觉这个他视若珍宝的女孩心中,已经悄然漾开了一圈连她自己都尚未理解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