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深秋,社交季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Jack家族每年都会在自家位于肯特郡的庄园举办一场秋季名流舞会,邀请当地贵族、商业伙伴和世交家族参加。江兮染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Jack提前一周就给她订好了礼服——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剪裁简洁,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Jack说,绿色很配她的眼睛。
舞会当晚,庄园主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将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男士们身着黑色燕尾服,女士们珠光宝气,在弦乐四重奏的伴奏下优雅地寒暄、跳舞。香槟塔泛着金色的光,侍者端着银盘穿梭其间,水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兮染站在大厅角落的一根罗马柱旁,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有动过的香槟。她不是不想参与,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参与。周围的人们谈论着她听不懂的信托基金、马球赛和瑞士寄宿学校,那些话题像一道道无形的墙,将她隔绝在外。
Jack倒是如鱼得水。他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金发在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举杯与人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是骨子里的世家子弟风范。他偶尔会转头朝江兮染的方向看一眼,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然后又被新的寒暄拉走。
江兮染告诉自己没关系,这种场合对她来说本就陌生,她慢慢适应就好。她低头抿了一口香槟,微涩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穿着香槟色流苏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大约二十四五岁,栗色卷发披在肩上,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耳垂上两颗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成熟自信的风情。
"Jack!"她径直穿过人群,朝Jack走去,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Jack听到声音转过头,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Amy!你从巴黎回来了?"
"昨天刚到。"Amy在他面前站定,自然而然地抬起手,理了理Jack的领结,动作亲昵得像做过无数次,"听说你在中国待了一年?那边好玩吗?"
"挺有意思的。"Jack笑着,伸手接过侍者递来的另一杯香槟,递给Amy,"看来你在巴黎过得不错,气色这么好。"
Amy接过酒杯,与Jack轻轻一碰:"巴黎永远迷人,不过英国也不错,至少——"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Jack的肩膀,朝角落里的江兮染瞥了一眼,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至少这里的秋天没那么潮湿。"
江兮染捕捉到了那个短暂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些微的笑意,但那种打量物品般的随意和轻慢,让她心头像被细针刺了一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Jack几乎没有离开过Amy身边。他们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聊得热火朝天,话题从巴黎的某家新餐厅跳到瑞士某个滑雪场,又跳到某位他们共同认识的、江兮染从未听过的子爵。Jack笑得开怀,那种笑是江兮染从未见过的,松弛、轻快、毫无包袱,像回到了属于他的世界。
后来乐声响起,是华尔兹。Amy站起来,向Jack伸出手:"陪我跳支舞?"
"我的荣幸。"Jack握住她的手,两人滑入舞池。他们的舞姿优雅而默契,Amy的香槟色裙摆在旋转中划出流畅的弧线,Jack的手搭在她腰侧,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练习。
江兮染看着那对在灯光下旋转的身影,忽然觉得手里的香槟杯变得好重。
舞池里不只有他们,可她的视线偏偏无法离开。Jack低头对Amy说着什么,Amy仰起脸笑,那双涂着珊瑚色口红的嘴唇贴近他的耳畔。那一刻,江兮染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
她不知道的是,那道缝在不久之后,会变成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舞会结束后,大部分人散去,少数近亲好友留在了庄园过夜。江兮染因为第二天有课,原本打算搭晚班火车回伦敦。可Jack说:"太晚了,明早我开车送你。你先去客房休息。"
江兮染没有多想。她独自去了二楼的客房,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庄园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穿过古老橡树林的沙沙声。她等了一会儿,不见Jack上来道晚安,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窗外是肯特郡特有的灰蓝色晨光。她洗漱完毕下楼,准备找Jack出发,却在楼梯转角处遇到了管家。管家看到她,神情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目光。
"江小姐,Jack少爷……他还在休息。请您先用早餐。"
江兮染点点头,没有多想。她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独自面对长桌上丰盛的英式早餐,却没什么胃口。直到上午十点,Jack才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明显的暗青。他看到江兮染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Jiang,"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江兮染抬头看着他。那时她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甚至还对Jack笑了笑:"怎么了?昨晚喝多了?头疼吗?"
Jack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指节泛白。又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