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静了。风声停了,远处的铃声也像被按了暂停键。只有雪花还在落,无声无息,落在千年古塔的飞檐上,落在他们相贴的唇间,落在各自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上。
江兮染愣了一秒。
然后她的眼眶猛地涌上一阵滚烫。她闭上眼,抬手轻轻扶住他轮椅的扶手,整个人向前倾了倾,将那个吻压得更深、更重。她的唇微微颤抖,带着某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情感——那是从十八岁那个冬夜开始就被她拼命按在心底,后来又被时间、距离、伦理一层层覆盖的东西。此刻它破土而出,像塔下深埋了千年的砖石终于见到了月光。
分开时,两个人的额头还抵在一起。气息都有些不稳,呼出的白气交织着升起,消散在寒冷的夜色里。
江兮染的眼眶湿湿的,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终于落定的郑重。
"赵景行。"
不是"阿父",不是"陛下"。是他的名字。她第一次这样叫他,直呼其名,像一个平等的、成年的人在对另一个平等的人说话。
"赵景行,我喜欢你。"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但声音没有犹豫,"不是女儿对父亲的喜欢。是很久以前就有了,从我还是个小高中生的时候就开始了。我一直不敢承认,我告诉自己那是依赖,是敬爱,可后来我去了英国,那么远的地方,我见了很多不同的人,我才慢慢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把积攒了许多年的话一口气倒出来:"那是不一样的。我从来没有对别人有那种感觉。只有你。一直都是你。"
赵景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泛起了不明显的红。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蹲在轮椅边,仰着脸,身上落着薄薄一层雪,眼睛亮得像整座古塔的灯火都映在里面。他伸手,拇指轻轻拂去她睫毛上的一粒雪珠,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终于冲破所有堤坝的、坦然的温柔:
"我也是,兮染。"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永怀",不是"吾儿"。是"兮染"——一个男人在叫一个他爱着的女人的名字。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他看着她,目光里有苦涩,有愧疚,有被压抑太久终于释放的汹涌,"比你想象的要早。可是那时候你还小,我……我不能。现在我想通了,什么都经历了,什么都看过了,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正放在心上的人不容易。我不想再错过了。"
江兮染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混着融化的雪水,划过脸颊,滴在他盖着毛毯的膝上。她笑着,又哭着,伸手握住他那只还贴在她脸上的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赵景行,"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像在确认这个称呼的合法性,像在品尝它的味道,"以后我都叫你赵景行,好不好?"
"好。"他弯起嘴角,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和泪,"叫什么都行。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远处,古塔的檐铃又响了一声,清越悠长,像是也在为这千年来无数个平凡的夜晚里,最不平凡的一刻做着见证。
雪渐渐大了些,落在他们头顶,像时光在这个夜晚悄悄为他们撒下的、细碎而洁白的祝福。